燈草早早又被雞的打鳴聲吵醒了,見蕭言錦和冷鋒房裏沒動靜,便先跑去找清風揚。
清風揚見她主動來找自己,喜出望外,臉上卻很矜持,“你找老夫,可是有事?”
燈草說話從不繞圈子,“你幾時給冷鋒治眼睛?”
清風揚莫名其妙,“老夫幾時答應給他治眼睛了?”
“你收下了那枚參果,便是答應給冷鋒治眼睛了。”
“那麽金貴的東西,你給老夫,老夫自然就收下,可沒答應要替他醫治。”
燈草認死理,“你收了就得治?”
清風揚怕了她了,“老夫還你,成了吧?”
“不行,你已經收了。”
“燈草,你怎麽胡攪蠻纏呢?”
燈草據理力爭,“是你說話不算數。”
清風揚,“……”
蕭言錦站在門口,摸了摸鼻尖,忍不住笑,別看燈草不吭不哈,懟起人來也是一把好手。
清風揚,“你的意思,老夫非得給冷鋒醫治不可?”
燈草認真的點頭,“收了東西就得做事。”
清風揚圍著她慢慢踱了個圈,“要我答應給冷鋒醫治也行,但是老夫有個條件,去叫靳公子來。”
蕭言錦聽到這話,立馬挑簾子進去,“穀主找我?”
清風揚見他冒頭,便知道他剛才在外頭都聽到了,埋怨道,“在自己的地盤,受人逼迫,老夫還是頭一遭,靳公子,你教導得好嘛!”
蕭言錦不與他打官司,笑道,“隻要穀主答應醫治冷鋒,不管什麽條件,穀主開口就是。”
清風揚說,“三件事,第一,挑一百擔水。第二,砍一百捆柴。第三,撿一百筐雞糞曬幹。這些事全得你自己做,若是有人幫你,之前做的為零,從頭開始。”
燈草一聽就炸了,“穀主欺負人!”
清風揚兩手一攤,“老夫哪裏欺負人了?若是讓你做,算欺負人,但靳公子身強力壯,做這麽點小事,應該不為難吧?”
“我們爺身份尊貴,豈能做這些事?”
“杏花穀中,眾生平等,王孫與白丁皆是一樣。”清風揚說,“如果不同意,那就換一個。”
燈草,“換一個。”
清風揚笑眯眯看著她,“你拜入我門下,留在穀中。”
“不行。”蕭言錦立刻反對,燈草是他的人,誰打她的主意都不行。
清風揚道,“老夫知道靳公子是富貴之人,但富貴向來險中求,與其跟著公子在風裏浪裏打轉,不如呆在杏花穀中過安穩日子,靳公子不必擔心,燈草在這裏,吃好住好,不會比跟在公子身邊差。”
“我不。”開口的是燈草,“我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公子在哪,我就在哪。”
清風揚聽到頭一句,差點想笑,畢竟那句話多半用在男女間,但燈草說得斬鐵截釘,氣勢凜然,倒讓他一時也笑不出來。
蕭言錦說,“就照先前的條件,我把事做完,穀主給冷鋒治眼睛。”
燈草一想著蕭言錦要做那些事就心疼,“爺……”
“不礙事,”蕭言錦摸摸她的頭,“爺做得來。”
冷鋒聽到這事,反應跟燈草一樣,氣憤道,“爺,您身份尊重,豈能做那些事,清穀主擺明了是在羞辱爺,這眼睛不治也罷!”
“胡說,”蕭言錦道,“一點雞零狗碎的事,也值當你這樣介意?”
“可您為屬下做這些,屬下怎受得起?”
“醫好了眼睛,繼續效忠。”
冷鋒跪下來,“我的命是爺救的,如今為了給我醫眼睛,讓爺受這麽大委屈,冷鋒這輩子報答不了,下輩子,下下輩子,冷鋒還要跟著爺。”
蕭言錦把他拉起來,有些哭笑不得,“你這話倒跟燈草說的一樣。”
冷鋒哪能和燈草比,臉一紅,“屬下不是,屬下隻是……”
“行了,”蕭言錦讓他坐下,“我這麽做,隻是想快點醫好你的眼睛,早些出穀。梁王之死,想必震驚朝野,但我隻簡要的傳了張字條回上京,皇上信與不信都不重要,梁王畢竟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便不是我殺的,這筆賬也會記在我身上,這個時候,我不能躲起來,讓他找不著。兵權上交,沈煥臣又被他召回上京,放在眼皮子底下看著。皇上看來早有部署,任何的異動都會招來殺身之禍,所以得早些出穀,窺得皇上意圖才好有的放矢。”
冷鋒說,“爺要是不交兵權,皇上就不敢妄動。”
蕭言錦搖頭,“你不了解他,皇上必做了兩手準備,交有交的做法,不交有不交的做法,我不過兩權相害取其輕,選擇息事寧人罷了。”
冷鋒知道蕭言錦的意思,如果不交,皇帝與肅王遲早會兵戎相見,到時候免不了一場殺戮。蕭言錦以大局為重,不願意發生那樣的事,所以選擇息事寧人,隻是委屈了自己。
蕭言錦和冷鋒說話的時候,燈草侯在外頭,遠遠瞧見見幾個粗役打扮的下人,挎著包袱,在一個小弟子的帶領下進了九魂陣。
浮生走過來,見燈草盯著那頭看,便解釋,“那是穀中幹粗活的人,穀主體恤他們,讓他們回家看看。”
燈草問,“他們走了,誰幹活?”
浮生笑,“自然是靳公子。”
“他們住得遠麽?”
“不遠,都是附近山裏的人家。”
燈草明白了,原本是粗役做的活,現在全讓蕭言錦幹了,清穀主不養吃閑飯的人,便打發他們回家。
“靳公子在麽?”浮生問,“我得帶他去認泉,穀中沒有井,要挑水得上山,一來一回好幾裏路呢。”
燈草聽著就冒火,誰讓蕭言錦不好過,她就讓誰不好過。冤有頭,債有主,她拔腿就去找清風揚了。
浮生哎了一聲,見她頭也不回的走了,莫名其妙,“急匆匆的,做什麽去?”
燈草侯在樹邊,見若夢從清風揚屋裏出來,忙閃到樹後,很快,清風揚也出來了,她握著彈弓,屏息靜氣,先是瞄準他的額頭,猶豫了一下,目光往下挪,最後瞄準了他的腿,緩緩拉滿皮筋,用力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