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尋知道自己的提議，大概率會被拒絕，他也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隻是親耳聽到燈草那句話，心裏莫名有點堵。

他是個驕傲的人，從來隻有他拒絕別人，很少被人拒絕，因為拒絕他的人都死在了他的劍下。

怕控製不住自己一時衝動，拔劍殺了燈草，他一扭頭，轉身就走了。

姬尋單方麵冷戰，不跟燈草說話，不教她劍法，有事都讓金羽衛傳達。

這些變化對燈草來說，除了耳邊少了點聒噪，沒什麽別的感覺，況且她喜歡安靜。

姬尋憋了幾天，憋不住了，這一路上，他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燈草身上，現在生生拉回來，卻無處安放，隻好浮在半空，有些沒著沒落的。習慣了眼皮子底下有這麽個人，習慣了每日跟她扯幾句，現在成了互不理睬的局麵，這意味著先前的功夫都白費了，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那點微星的感情，討諸東流了。

隻是他有點拉不下麵子去主動和好，每日在燈草眼前晃來晃去，希望那二愣子先開口，給他找個台階下。

燈草並沒領會到他的意圖，她的生活裏隻有三件事，吃飯睡覺練劍，除此之外，沒有什麽能引起她的興趣。

打破僵局的機會在這天傍晚來到了。

為了抄近路，金羽衛們選了一條山道，結果被一夥悍然山匪攔住了。

這條路，經常有商隊經過，尤其是最近，為了趕回去過年，許多商隊寧願孝敬山匪一筆銀子，也要抄近道，一來二去，把山匪們慣壞了。隻要打這裏過，任是誰，都得留下買路錢。

燈草看著黑布蒙麵的山匪，有些興奮，練了這麽久的劍，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她執著長離站在最前麵，像要踏出家門的小獸，躍躍欲試。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打此過，留下……”山匪們的貫口還沒說完，燈草喝了一聲，一劍刺了過去。

金羽衛們愣了下，這小子不會是想挑起混亂，好跑路吧？但他們也沒時間多想，因為場麵已經亂了。

燈草和一個中等身材的蒙麵山匪打得正激烈，用的正是兩招長離劍法，苦練那麽久，還是有成效的，那山匪被她逼得有些慌亂，連連後退時，燈草斜斜一挑，挑落了他的麵巾，露出一張凶狠又惶然的臉。

燈草正得意，聽到有人喊了一聲，“幹得漂亮！”

她聽出來是姬尋喊的，沒有回頭，繼續拚殺。

姬尋習慣了被她無視，也不覺得尷尬，不遠不近的跟著，敷衍的應付著衝上來的山匪，目光始終盯著燈草的身影。

燈草實戰經驗不足，偶爾也會出岔子，將自己的空門露給對方，但不等對方舉刀砍來，斜刺裏飛出一腳，將人踢遠，伴隨的慘叫聲也傳出老遠。

燈草不樂意的瞪了姬尋一眼，怪他多管嫌事。

姬尋訕笑著，看都不看，把衝到近處的山匪一掌拍開。以他的身手，要幹掉這些山匪，完全不費吹灰之力，但這些人留給燈草喂招非常合適，功夫不精，很能代表江湖上最普通，數目最多的一群惡人。

所以他守在不遠處，每次隻放一個山匪過去，燈草不敵，他在邊上幫忙，燈草若贏了，便再放一個過去。

金羽衛們雖然不耐煩，迫於他的**威，也隻好隨意的過過招，維持著局麵，等著把人一個個往前麵送。

山匪們在風中淩亂，越打越糊塗，一交手就知道，他們今日遇到硬茬了。幹這個行當，心裏都有數，不是生便是死，沒什麽好說的，可這算什麽，耍著他們玩呢……

燈草越戰越勇，打得很歡實，也琢磨出了一點經驗，懂得在進攻的同時也要防守住自己的漏洞。不過她並不要人性命，傷的也不是要害，記得蕭言錦教過她，如果沒有穩贏的勝算，便想辦打對方的四肢，瓦解他的武力，所以她以攻對方下盤為主，加上個子小，攻對方下盤反而更得心用手，等敵人倒地不起，她再戰第二個。

這場混戰從黃昏一直打到天完全黑下來，金羽衛們點起火把，方便燈草繼續戰鬥，燈草卻已經體力不支，舉劍的手都有些顫抖起來，與她過招的山匪立刻抓住時機，大刀砍向她的脖子，姬尋剛好走了下神，待望過來的時候，不由得魂飛魄散，一時間，臉上布滿戾氣，九鈞一挑，直接砍了那山匪的腦袋，還不解氣，又剁下他的四肢，把人砍成了彘，再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幾個山匪一劍斃命，連失去戰鬥力，倒在地上慘叫的也沒放過，通通殺光，留下一地的屍首。

燈草震驚的看著他，“做什麽要他們性命？”

“你不要他們性命，他們就會要你的性命，他們幹的本就是刀口上舔血的活，不是生就是死，這是他們的命。”

“不是被逼得無奈，也不會當山匪，他們也有妻兒老小要養活。”

“小燈爺，你怎麽為敵人打抱不平，你知道這條道上，有多少人死在他們手裏麽？他們死有餘辜。”

燈草知道他的話也沒錯，但姬尋下手太狠毒了，她不喜歡殺人，更不喜歡像姬尋一樣殺人。她看著地上的屍首，暗自歎氣，過幾年安穩日子不行麽，為何要做亡命之徒？

山匪是亡命之徒，姬尋也是亡命之餘，山匪的命丟在這片山林裏，姬尋的命……在她心裏掛了號。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殺了姬尋，但隻要不死，她就要試試。

被掛了號的姬尋自認為倆人說了話，已經和好了，以一種教導的口吻對燈草說，“不光教你功夫，還得教你一些經驗。殺人要殺透，不然後患無窮。下手狠準穩，不要婦人之仁，對敵人憐憫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你不殺他，他反過來殺了你，豈不是得不償失？”

燈草，“不對我下狠手，我也不會對他下狠心，但你我是要殺的。”

姬尋愣了一下，笑起來，“行，我等著。”

等燈草上了馬車，他跟過去，“想好了麽，真的不跟我走？”

燈草搖頭。

“寧願回上京等死？”

燈草點點頭。

“你是不是傻？”姬尋說，“你死了，還怎麽殺我？”

燈草，“你才傻，我又死不了。”

姬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