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太後醒來的時候,見燈草重新站在大殿中央,如果不是袍子上布滿血跡,還被刺了個洞,沒有人會相信她是死而複生的。

魏太後驚訝不已,說話都有些磕巴了,“她,她真的,活了?”

“是活了,”從燈草複活後,蕭言鎮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兩眼發光的看著燈草,“母後,元魂既便不能長生不老,也可起死回生。父皇惦記了十來年的靈藥,終於找回來了。”

魏太後看著欣喜若狂的皇帝,終於明白他先前那話的意思了,隻能殺一次,殺過了,就算替梁王報了仇了。從此之後,這個叫燈草的小賤奴,不是隨便可以殺的了。

她見證了奇跡,也知道起死回生是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可她畢竟是母親,這麽長一段時間來,梁王的死一直是她心裏的痛,她心心念念要殺燈草祭奠蕭言鈞,結果到頭來,燈草卻死不了,而且會活得比任何人都長,這簡直往她心裏插了把刀,把曾經傷得血淋淋的傷疤又一次剖了開來。

“陛下的意思,這個小賤奴以後都死不了了,是麽?”

“她有元魂護體,殺不死,自然也就死不了。”

“那鈞兒的仇就不報了麽?”

蕭言鎮愣了一下,“母後,方才朕不是替四弟報仇了麽?”

“可他又活了。”

“她死不了,自然又活了。”

“她可以死,”魏太後說,“隻要砍了她的腦袋,哀家不信,腦袋離了脖子,難道還能接回來?”

“母後!”蕭言鎮臉一沉,“朕親手替四弟報了仇,您還要如何?那事已了,此後都不要再提,至於燈草,她是元魂,是父皇念了一輩子的元魂。”

魏太後看著他,心一點一點涼下去。她這個兒子和死去的先皇一樣,都有野心,都熱衷於權勢。一個想長生不老,永遠掌握著天下。另一個千辛萬苦,找到了起死回生藥,隻要百年後,他給自己服下元魂,便能生還,依舊還是大楚的君王。他們心裏隻有自己,至於兄弟手足的情份,在秋千偉業麵前,不值一提。

魏太後沒有再說話,拖著疲倦的步子,緩緩走了。

蕭言慎吩咐了一句:“送太後回宮。”便沒再管魏太後,目光仍然盯在燈草身上。

待到大殿的門被關上,姬尋才說,“陛下,元魂在燈草身上,可有關元魂的秘密,誰也不知道,您看……”

蕭言慎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是啊,元魂在燈草身上,可元魂倒底是什麽?如何從她身上拿走?是融進了她的血液裏,還是滲進了她的骨髓裏,能不能拿得回來,都是未知數……

不過人在這裏,慢慢研究就是了,一年不夠兩年,兩年不夠十年,他還年青,等得起。

——

溫丞相下朝回到府中,見溫容坐在大廳裏,捧著一杯熱茶,老神在在的喝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自打不裝瘸了後,溫容又恢複以往紈絝子弟的作風,早出晚歸,成天不著家,溫丞相都有好幾天沒見到他了,今日見他好端端坐在廳裏,不覺有些意外。

他故意喲了一聲,“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麽,溫公子居然沒出去?”

溫容回神,瞟了父親一眼,擺擺手,把屋裏的人都趕了出去。

溫丞相莫名其妙,“是不是在外頭又闖了什麽禍,不好讓外人知道的?”

溫容走到門口,接了下人送上來的茶,親自奉給溫丞相,“最近朝堂上沒什麽不對勁吧?”

“什麽不對勁?”

“陛下心情怎麽樣?”

溫丞相奇怪的看著他,“你倒底要說什麽?”

溫容湊到他耳邊,低聲說,“肅王失蹤了。”

溫丞相啊了一聲,“這怎麽說的?不是替陛下尋元魂……”

“不瞞爹,我與肅王一直有聯係,可最近聯係斷了,送出去的信又原封不動的帶回來了。”

溫丞相麵色微沉,“你明知陛下的意思,怎麽還與肅王聯係,不要命了?”

“肅王托我照顧沈將軍,這事您是知道的,沈將軍是有功之臣,我不能袖手旁觀嘛。”

溫丞相沉默良久,“你是怕肅王赴梁王後塵?”

“希望是我想多了。”溫容說,“我在宮裏打聽到的消息,陛下把梁王的死遷怒於肅王的小隨從,就是從我們府上要走的那個小廝燈草,說她是凶手,要拿她歸案,祭奠梁王。以我對肅王的了解,他斷不會讓任何人抓走燈草,哪怕是皇上也不行……”

溫丞相插了句嘴,“這麽說是真的,肅王喜歡那個小廝?”

溫容,“……”

“爹,說正經事,你扯那些做什麽?”

“行,你接著說。”

“如果燈草被人帶走,隻能說明肅王處境不妙,很有可能……”

“你怎麽知道燈草被人帶走了?”

溫容往門口張望了一下,壓低聲音,“昨晚有輛馬車偷偷摸摸從啟武門進宮,押車的是金羽衛,馬車裏應該是個很重要的人。”

“你懷疑馬車裏是燈草?”

“反正是個瘦小清秀的小子。”溫容說,“進宮後,直接去了大殿見皇上,大晚上的,連太後都過去了,一直到快天亮了,太後才回慈安宮,您說,有什麽大事能讓太後一晚不睡,在大殿裏生熬著?”

溫丞相震驚的看著他,“容兒,你在宮裏有,有……”

“有耳目,”溫容替他說完,並不當回事,“瞧您大驚小怪的,有幾個耳目怎麽了,我又不做壞事,隻想消息靈通一點,凡事有備無患。”

溫丞相拿手點了點他,“要是讓陛下知道了,你可知道後果?”

“你不說,我不說,陛下怎麽會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怕,就說是被蕭芙玉逼得沒辦法了才出此下策,陛下會體諒我的。”

溫丞相知道兒子有張口燦蓮花的嘴,尤其會討皇帝歡心,倒也不是真的怕他闖禍。沉吟片刻,道,“這事急不得,先弄清楚,昨晚馬車裏的人倒底是誰?如果不是燈草,那跟肅王沒關係,如果是……”他臉色有些凝重,“這事就麻煩了。”

溫容點點頭,“事不宜遲,我這就進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