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福邊走邊問小太監,“那位小爺又怎麽了?”

小太監苦著臉,“跟金羽衛打起來了,打得頭破血流……”

安福大吃一驚,“怎麽敢讓她頭破血流,不要命了?”

“哪啊,”小太監說,“是她把金羽衛打得頭破血流了。”

“她有這本事?”

“金羽衛不敢動她,可她敢動金羽衛,舉著這麽大的花瓶就往金羽衛頭上砸,這還不算,連屋子也砸了個稀巴爛,您再不去,要出人命了!”

安福加快了步子,“這叫什麽事,跟祖宗一樣供著,她還有什麽不滿意?又為了什麽跟金羽衛鬧?”

“還是要長離劍。”

“赤手空拳都這麽厲害了,再給把劍,不得上天啊?”

小太監說,“可不是麽,明明是個姑娘,怎麽鬧騰起來比小子還厲害?不過奴才怎麽瞧,也瞧不出半分姑娘的影子來,大總管您說,她真的是姑娘麽?”

“姬爺說是,那就是。”

“大總管,那位姬爺,瞧著不像當差的,他倒底是什麽人啊?”

安福眼睛一斜,“小子,不該打聽的少打聽,嫌命長麽?”

小太監縮了下脖子,不敢再問了。

做奴才的在宮裏行走,全靠兩條腿,從東到西,橫穿大半個闔宮,把安大總管累得氣喘如牛,又怕去得晚了,那位再鬧出點別的什麽事來。昨日才入宮,就已經把他折騰得苦不堪言,身上受點累倒沒什麽,主要是心累。

皇帝有交待,好生侍侯著,燈草少根頭發,都得拿人是問。他跟在皇帝身邊二十來年,從來沒見皇帝這樣寶貝過誰。底下人不知道,以為皇帝關著燈草,是因為喜歡她。隻有他知道,皇帝喜歡的不是燈草,是她身上的元魂,那才是真正的寶貝。燈草於皇帝而言,是供養元魂的載體,所以載體千萬不能出任何差池。

一路疾走,終於到了地方。這是一處偏避的院落,四周全是高大的常青樹,將院落重重圍住,便是有人在外麵經過,也不知道這裏頭藏著一座院落。這裏就是當年藍國師煉藥的地方,之所以選這裏隱居,據說是此地草木豐盛,能生自然之靈氣。

皇帝認為,這是元魂誕生的地方,現在元魂歸來,也應當回到這裏。

剛跨進院門,就聽到劈裏啪啦的聲音傳來,一個小太監在裏頭喊,“快來人啊,又砸東西了!”

安福緊著步子跑進屋子,見燈草舉著一尊白玉菩薩就要往地上砸,嚇得他忙喊,“我的祖宗,可千萬使不得啊!”

燈草看到他,慢慢把手放下來,“我的劍拿來了麽?”

安福,“……”合著她以為他送劍來了。

“燈草姑娘,”他壓著嗓子輕聲細語的道,“你要劍做什麽?”

“是我的劍,就得給我。”

“怎麽是你的呢,”安福咽了下喉嚨,“那是肅王的劍。”

“我家王爺給了我,就是我的了。”

“長離劍殺了梁王,是凶器,你知道吧?”

燈草麵癱著臉,“那又如何?”

“既是凶器,便要收繳,這是規矩。”

“我不管什麽規矩,我就要我的劍。”

安福跟她商量,“要不,換把別的劍……”

“不行,”燈草很幹脆的拒絕,“我隻要長離。”

安福頭疼,隻好學著姬尋的口吻求她,“小燈爺,您這不是為難我麽?劍在陛下手裏呢。”

“你不是在皇帝跟前當差麽,去找他要。”

安福,“……”頭一次聽人提起皇帝,跟提走街竄巷的貨郎似的,語氣要多隨便有多隨便,嚇得他都不敢接話。

燈草還沒安撫好,外頭又傳來了吵鬧聲,安福怒道,“什麽人在外頭鬧?”

小太監跑進來,臉色蒼白,“不好了,大總管,婉月公主來了。”

安福一拍大腿,這可怎麽好,一個祖宗還沒搞定,另一個祖宗又來了,還要不要人活了……

他吩咐底下的小崽子們,“把人看好了,千萬別出來。”說完,急衝衝往院門口趕。

走到一半,突然醒悟過來。金羽衛軟硬不吃,六親不認,隻聽命於皇帝,任婉月公主如何鬧,都不會放她進來,自己又何必去趟這灘混水?

他眉頭一鬆,轉身要回去,就見誰一陣風似的從他麵前卷過去,後頭跟著一群小奴才哭天喊地的叫喚,“攔住她,快攔住——”

內院的兩個金羽衛聽到動靜,立刻嚴守以待,準備把人抓住。

燈草躲避追捕有一手,不走尋常路,專撿犄角旮旯裏跑,瘦瘦小小的身影,滑得跟泥鰍似的,眼瞅著要逮到她,袍角一轉,人又往另一處去了。一時間,內院裏人仰馬翻,雞飛狗跳,大呼小叫的聲音此起彼伏。

安福跟著人群東跑一下,西跑一下,轉得自己頭都暈了,白花花的日頭曬著,他腳步踉蹌,被衝過來的小太監撞得差點跌倒,小太監一把扶住他,“大總管,您到邊上歇著去吧,這兒有我們呢。”

“一定得把人抓住,千萬別讓婉月公主看到。”安大總管剛說完,就聽一聲大叫,“哎呀,跑出去了!”

他定晴一看,燈草居然從兩個金羽衛當中穿了過去,金羽衛和那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奴才們纏在一起,看得他頭越發的疼了。

安大總管跺著腳,氣極敗壞的喊,“還不快些攔住她,要出人命了!”

守在外院門口的兩個金羽衛聽到動靜,回頭一看,立刻拋下蕭芙玉,如臨大敵的朝燈草迎上去,她要是跑了,在這裏的人,一個不多一個不少,全得拿命來填。

蕭芙玉看到那頭有人跑過來,但沒瞧清楚是誰,反正門口沒人攔著,她便帶著顯珍大搖大擺走進去,那人越跑越近,她跟見了鬼似的瞪大了眼睛。

雖然有所懷疑,但親眼看到活蹦亂跳的燈草,還是讓她不敢相信,一時間,全身的血液都朝著頭頂湧去,仿佛要從那裏破頂而出。

蕭芙玉握緊拳頭,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叫喊聲,“把他抓住,抽筋剝皮,本公主要一寸一寸剔下他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