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齊貴妃想的那樣。很快,鳳儀宮的饅頭送到了西行宮,燈草也給足了皇後麵子,一連吃了兩個。事情如此順利,齊貴妃興奮激動之餘,反而有些不踏實,躺在**翻來覆去睡不著,一直到後半夜才沉沉睡過去。

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她看著從窗戶縫隙間溜進來的陽光,騰的坐了起來,揚聲喚人,“什麽時辰了?”

素兒邊打起賬子邊答,“回娘娘,已經辰時了。”

齊貴妃愣了一下,“怎麽不早點叫醒本宮,今日定是去得晚了……”

“鳳儀宮打發人來說,今日不用請早安,讓娘娘不必過去。”

齊貴妃心裏咯噔了一下,麵露喜色,“為何?”

素兒搖頭,“皇後如今也學太後,時不時就罷請早,也不是第一回了。”

皇後懶怠理事,這陣子常常免請早,倒也不算奇怪。

“西行宮有消息麽?”

“沒有。”

“燈草在做什麽?”

“練劍。”

齊貴妃冷笑,“她每日不是練劍便是打坐,本宮瞧著,怎麽像卯足了勁頭要找誰報仇似的。”

素兒說,“大約是閑著無聊吧。西行宮地處偏避,燈草又不竄門子,總得找點事幹幹。說起來,宮裏沒有一個喜歡舞槍弄棒的主子,會不會就因為這個,皇上才對她青睞有加。”

“皇上也就圖個新鮮,”齊貴妃走到妝台邊坐下,看著銅鏡裏的自己,默了一會,說,“怕是時辰還沒到,不急,再等等。”

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齊貴妃連吃飯的心思都沒有,從西行宮傳來的消息卻是燈草中午吃的又是饅頭,而且是昨日鳳儀宮送去的未曾吃完的饅頭,齊貴妃深吸一口氣,真是連老天都幫她,可為什麽沒有動靜?

素兒比齊貴妃還緊張,白著一張臉道,“娘娘,會不會西行宮那邊發現了什麽?”

齊貴妃還算沉得住氣,擺擺手,“若要發現,早就發現了,怎麽會等到現在?定是哪裏出了差錯?要麽……就是那東西不靈驗了。”

“可奴才試過的,後院還埋著……”

齊貴妃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慌什麽,且看看再說。”

這個下午,齊貴妃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無比煎熬的呆在屋子裏等消息,一直到天黑,仍是毫無動靜。

如此又等了兩天,齊貴妃的心反而安定下來,雖然燈草那邊沒動靜,但也沒麻煩找上門,說明那件事就這樣悄無聲息的過去了。說不上好,但也絕對不算壞,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

日子一天天過去,沒有人知道,在平靜的表象底下掩著多少波詭雲譎的暗流。

一晃,到了上元節。

這一天,大街小巷子掛滿了彩燈,百姓們紛紛湧出家門,賞花燈,猜燈謎,吃元宵和品類繁多的應節小吃,簡直稱得上徹夜狂歡,將上京妝點成了一座不夜城。

宮妃們雖不便出宮,在宮中亦可賞燈。往年基本在禦花園一帶布燈,今年有些例外,皇帝下旨,整個皇宮都掛燈,不但有傳統的彩燈,還有影燈,連大型的燈樹,燈輪,燈樓也有,等到夜幕除臨,花燈一一點亮,引得圍觀者們連連驚歎。

守春和禮春聽說今年的燈比往年多,比往年漂亮,心癢癢想去看,但燈草還在書房打坐,做為近身服侍的奴才,斷沒有撇下主子,自個跑去看花燈的規矩。

倆人侯在門邊,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打著眉眼官司,都想讓對方攛掇燈草去看燈,這樣,他們就能一起去了。

突然,燈草說話了,“今晚宮裏掛花燈,你們不必守在這裏,去玩吧。”

禮春,“那怎麽行,姑娘不去,奴才也不去。”

守春,“姑娘,聽說今年的燈比往年都漂亮,咱們一塊去瞧瞧吧。”

燈草眼睛都沒打開,“人多吵得慌,我就不去了,你們去吧。”

“……算了,上元節每年都過,也不差這一回,奴才還是守著姑娘吧。”

“去吧,橫豎了沒什麽事。”燈草說,“你們呆在這裏,我也靜不下心來。”

她說的是實話,雖然閉著眼,也隔著一段距離,但禮春和守春的眉眼官司,她好像看得到,也聽得到,他們蠢蠢欲動,她也靜不下來。

聽她這樣說,禮春和守春對了個眼色。他們跟在燈草身邊,平素就很清閑,燈草打坐的時候,更是無事可幹,去去就回,應該也不耽誤事……

燈草大概有些不耐煩了,沙啞的聲音沉了兩分,“還不走?”

禮春守春不再遲疑,壓抑著興奮,輕手輕腳的離開了書房。

她們離開了好一會兒,燈草的心還是靜不下來,沒辦法集中注意力,那些風在屋裏來來去去的飄**著,像指間溜走的沙,怎麽也抓不住。

她氣餒的睜開眼,望著虛空出神。

姬尋坐在書架最上端,居高臨下的審視著她,“怎麽,靜不下來?”

燈草沒理他,撚了撚發燙的耳垂,起身走了出去。

姬尋從高處掠下來,跟在後頭,“今日是上元節,想不想去外頭看熱鬧?”

燈草搖頭。

“要麽去禦花園,今年皇上花了點心思,宮裏的燈做得很漂亮。”

燈草沒說話,望著遠處被燈光鍍了輪廓的山林,“那是什麽?”

姬尋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笑了一聲,“那是箭樓,上次婉月公主就是在那裏朝你射的箭。”

“遠麽?”

“不遠,”姬尋說,“你要不想去禦花園湊熱鬧,去箭樓倒是個不錯的選擇。站在那裏,能看到宮裏所有的燈。”

“金羽衛能讓我出去?”

“有我在,你想去哪都可以,”姬尋看著她,“包括宮外。”

燈草虛散的目光在他臉上輕輕一繞,不客氣道,“帶路。”說完,自己先提腳往前走了。

姬尋摸了摸鼻子,帶了點無奈的笑意,快步跟了上去。

有姬尋保駕護航,金羽衛痛快的放了行,倆人上了登上了箭樓。放眼望去,整個皇宮仿佛成了瓊樓玉宇,無數花燈沿著宮道花徑一路排開,像串起的夜明珠,又像銀河落入凡塵,將巍峨的宮庭隔成了大塊不規則的圖形。禦花園中一座數丈高的燈樓拔地而起,璀璨奪目,邊上還有做成金枝銀花的燈樹和七層燈輪,亦是萬眾矚目,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