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草眼睛一亮,“王爺沒死?”

溫容道,“肅王跌下的山懸,我派人去找了,底下確實有十來具屍首,幾乎每具屍首的臉都毀了,不是被刀劍砍得血肉模糊,便是被山石撞擊得不成形,早已看不出本來麵目了。本來想替他收個屍,也不成了。”

燈草眼裏的光滅了,“王爺受大罪了。”

溫容笑,“你沒聽出我話裏的意思?”

燈草,“……什麽意思?”

“十來具屍首,個個都毀了臉,沒有這麽湊巧吧,我讓人仔細查了,有些是死後才用刀劍劃花的,你想,人都死了,為何還要這麽幹?不是多此一舉麽?”

燈草腦子靈光一閃,叫起來,“我明白了,是為了要掩飾,所以才把每個人的臉都毀壞。”

“儒子可教也,”溫容學蕭言錦,伸手摸摸燈草的頭,燈草頭一偏,躲了過去。

溫容斜她一眼,“當然,也不排除是皇上的意思,他恨肅王,所以在他死後還要拿他的屍首出氣,連同他的親衛,一個都不放過。”

燈草,“……”

溫容見了把燈草逗得一驚一乍,有些好笑,伸手在她額上彈了個蹦兒,“小白眼狼,就知道蕭言錦,爺冒險送你走,怎麽不想想爺的處境?”

“皇帝知道了,會責罰公子爺麽?”

“如今你在皇上心裏是最重要的,你說會不會責罰?”

燈草遲疑著,“那……”

“那就不走了?”

“那公子爺跟我一起走吧。”

溫容笑起來,“爺要真走了,溫家上下幾十百口人,可就真沒命了。”見燈草皺著眉頭,十分發愁的樣子,又笑了笑,“算了,不逗你了,在宮裏的時候,刺客兩次進宮行刺你,還記得麽?”

“記得,那是渡川。”

“渡川?什麽人?”

“冷鋒說是江湖上的殺手,未離上京時,他便想殺我,後來南下,他也跟去了,幾次出手,都沒得逞,讓王爺砍了手臂,大概是來找我報仇的。”

溫容沉吟片刻,“未離上京便追殺你,是何人雇的他?”

燈草搖頭,“不知道,王爺懷疑是梁王。”

溫容說,“倒是有這個可能,江湖殺手都是講信譽的,收了錢,哪怕雇主死了,也要完成任務,不過言錦兄砍了他一條胳膊,他找不到正主,找你的麻煩,倒也說得過去。”

“你聽好了,呆會,這個渡川便會來劫你……”

燈草,“……啊?”

“啊什麽啊,”溫容好笑,“是假的。今日你在堂上扯下蓋頭,安大總管就坐在底下,瞧得真真的,可以證明和我成親的人是你無疑,接著半夜,渡川來尋仇,將你劫了去,皇上知道這個刺客,隻要他能信個兩成,這事就能混過去。”

他打了聲響哨,一個黑衣人不知打哪冒出來,黑巾蒙麵,打扮倒同渡川十分相似。

“我的人會帶你連夜出城,護送你去找冷鋒。不早了,快走吧。”

燈草又要下跪,被溫容一把托住,“你就算了,真要謝,讓蕭言錦來跪我。”

燈草抬眼,溫容嘻嘻笑,“開個玩笑,哪能讓親王跪我,那不折壽麽?”

夜色濃稠,溫容立在風裏,望著兩條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燈草走得很快,一次都沒回頭,他惆悵的歎氣,真是個小白眼狼。

他抬頭望天,漆黑一片,連月都隱住了,暗夜裏,仿佛有誰在看著他。

言錦兄,我能為你做的也隻有這些了,若你沒死,就帶著燈草,好生過你們的日子去吧。此生不要再回上京……

“公子爺。”冷不丁一個聲音響在身側,把溫容嚇了一跳,一看是小六兒,氣得打了他一下,“做什麽鬼鬼祟祟,想嚇死爺不成?”

“燈草走了啊?”小六伸著脖子往遠處張望。

“別看了,早走遠了。”溫容問,“你先前陪著燈草在屋裏,她都說了些什麽?”

“燈草說她錯怪您了。”

溫容勾起唇,笑得十分散漫,“她是說成親的事吧,倒也沒錯怪爺,爺就是想真成親來著。”

小六張大嘴,“……啊?”

“所有賓客都是見證,我娶了燈草,等肅王回來,我倒看他要如何?”

小六眨巴眼,有些明白了,“公子爺,您這是……和肅王一爭高下?可他人都沒了,這麽幹有點不地道吧……”

溫容道,“我不過爭個臉麵,說是真成親,最後也真不了,燈草肯跟我洞房麽?”

小六捂嘴笑,“您要是強迫燈草洞房,她一準會閹了您。”

溫容啪的一下抽在他後腦勺上,“你又知道,你咋這麽聰明……”

小六哭喪著臉,“公子爺,您要再打奴才頭,奴才可就真傻了。”

“傻了好,像燈草似的,該傻的時候傻,該聰明的時候聰明。學著點。”

燈草跟著黑衣人在夜色中疾走,一路上,黑衣人一句話都不說,隻做手勢,原本他以為燈草是個姑娘,走不快,可燈草竟然能跟上他的速度,讓他頗有些意外。

黑衣人對城中情況十分熟悉,避開打更和夜巡的官兵,帶著燈草直奔城門。走了不多一會兒,城門的輪廓隱約可現,黑衣人加快了腳伐。

然而,風吹雲動,月亮鑽出了雲層,皎潔的月光下,一個黑衣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再仔細一看,那人垂下的右袖在風中微微飄動,他少了一條胳膊。

黑衣人道,“閣下是誰,為何攔我去路?”

獨臂黑衣人並未答話,緩緩抽出劍,挑了個劍花,就要攻上來。

燈草忙道,“等等。”

渡川,“……”

燈草,“殺人前要報名號,忘了?”

渡川,“……”

黑衣人,“你認得他?”

“他是渡川。”燈草壓低聲音,“呆會過招,沒有勝算你就跑,他要的人是我,沒必要再陪上一個。”

黑衣人,“……”

燈草拔出劍,“我替你說,你是渡川,你是來殺我的,殺我之前,我想知道是誰買了我的命?”

“我殺你,隻為報斷臂之仇,與其他人無關。”

“雇主是誰?”

“你休想知道,”渡川眼露凶光,劍尖一挑,月下寒光一閃,已經到了燈草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