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掉進了潭裏,冷鋒卻是聽清楚了,那是若夢的聲音。
他越發慌張,一慌張,視線就更模糊了,連若夢的人影都瞧不見在哪?他幹脆憋住一口氣,把自己沉進了水裏。
若夢站在樹邊,看冷鋒跟唱大戲似的,又是抱胸,又是躲閃,又是埋頭,又是騰挪,再來個抓耳撓腮,整個一隻發瘋的猴子。
目瞪口呆之餘,她隻想放聲大笑。
她不是有意要嚇他的,剛到這裏,無意間看到冷鋒光著上身,自然是嚇了一跳才叫的,結果冷護衛反而被她嚇得掉進了水裏,下意識的,她又叫了一聲,這下冷護衛嚇得鑽進水裏,連頭都不也冒了。
若夢忍著笑,捏著嗓子又“啊”了一聲。冷鋒從水裏堪堪露出頭來,手蒙著臉,“若夢姑娘,你別怕,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什麽都沒看見。”
平日裏,冷鋒總是冷著一張臉,皺著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難得見他如此狼狽,若夢隻覺得好笑,憋著壞想逗他。
她佯裝發怒,“看都看了還怪眼神不好,分明就是推托!”
冷鋒叫苦不迭,尤其若夢又是個不好說話的,他隻有耐著性子解釋,“若夢姑娘,我真,真沒看見,我眼神不好,你是知道的……”
“蒙誰呢,穀主分明將你醫治好了,你說眼神不好,是說穀主醫術不好麽?”
“我不是那個意思,”冷鋒平日不善言談,這會子更是急得連話都磕巴了,“穀主說我有,有心病,眼神時好時壞,不信你問,問穀主……”
若夢見他還蒙著臉,越發笑得厲害,平複了一下,才裝腔拿勢道,“你有什麽心病?”
“我沒心病,是穀主說,說我有心病,導至眼神時好時壞的,我這會子真,真是什麽都看不清,我要是有一句假話,天打五雷轟。”
若夢說,“今日這事,你得給我個說法,不然我告訴穀主和肅王,說你偷看我洗澡。”
“我沒有,我真沒有,我來的時候確實一個人都沒看到,真不知道姑娘也在,要是知道,借我八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我不聽你狡辯,就問你這事怎麽辦?”
冷鋒站在水中,捂著臉沉思良久,問,“姑娘上岸了麽?”
若夢偷笑,“我自然是上岸了,難不成還跟你這個登徒浪子同時呆在水裏,那我成什麽了?”
冷鋒似乎鬆了一口氣,一直聳著的肩微微塌下來,把自己往水裏沉了沉,隻剩一個腦袋頂在水麵上,放下捂著臉的手,茫然四顧,似乎在找若夢的身影?
若夢說,“怎麽,你還想看我?”
冷鋒,“姑娘既上了岸,想必衣裳齊整了,我眼神不好,看不太清,隱約有個影子就成。與人說話,總要對著人說才不失了禮數。”
若夢微微一笑,“想說什麽就說吧,我聽著呢。”
冷鋒用濕手抹了把臉,臉竟然有些紅,頭微微低著,有點猶豫,有點躊躇,喉嚨裏跟堵了細沙似的,咳了一聲,又咳一聲。
這副磨磨唧唧的樣子和平日冷沉利索的做派判若兩人。
若夢裝做不耐煩的樣子,“你倒底說不說?”
冷鋒又清了清嗓子,終於說道,“若夢姑娘,今日之事是我不對,雖是無心之失,確實讓姑娘受了驚嚇,也,也犯下了不該犯的錯。”他抬起頭,麵朝著若夢模糊的身影,認真說道,“我是雲城人氏,今年二十二,尚未娶親,也無婚約,家中爹娘早逝,亦無兄弟姐妹,跟在肅王身邊做護衛,每月俸祿二兩紋銀,逢年過節,王爺還有賞,養家糊口是不成問題的……”
若夢,“……”
她隻是逗他玩,沒想到冷鋒居然來真格的了……
“姑娘若是不嫌棄,日後我,我定會負起責任……”
若夢這下有點騎虎難下了,抿了抿嘴,說道,“誰讓你負責了?”
冷鋒說完那番話,臉早紅得跟個大柿子,囁囁道,“那姑娘的意思是……”
若夢知道再逗下去,就得把自己給折出去了,想了想說,“你是肅王的人,我姑且信你一回,況且你也認了錯,就,算了吧。”
冷鋒大鬆了一口氣,臉上帶了點笑,“姑娘如此寬宏大量,冷鋒感激不盡,日後有什麽差遣,隻管吩咐。”
若夢說,“你是肅王的護衛,我可不敢差遣你。”
“總之姑娘有什麽為難的或是辦不了的事,隻管吩咐我就是。冷鋒當效犬馬之勞。”
他態度這樣好,倒讓若夢有些不好意思,說,“寒潭水涼,泡久了不好,還是上來吧。”
冷鋒應了一聲,從水中站了起來,突然意識到若夢眼睛沒問題,嚇得又沉下去,“姑娘請背過身去。”
若夢再也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你都看過我了,還怕我看你?”
冷鋒這下連脖子都紅了,辯道,“真,真沒看清。”
若夢不逗他了,說,“我走了,你趕緊穿衣裳,仔細著涼。”
冷鋒聽到腳步聲,尋聲望去,隻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閃進林子間不見了。他長籲一口氣,提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因為身體緊繃得太久,一旦放鬆,手腳發軟,上岸的時候滑溜了一下,差點又掉下去。
說也怪,上了岸,眼神就好了,一眼就看到自己的袍子掛在枝條上,在風裏**來**去,可方才,他摸了幾次都沒摸到。
他擰幹頭發,把袍子套上,望著若夢消失的地方,心想,若夢姑娘瞧著厲害,其實也沒那麽得理不饒人。
他慢慢往坡下走,莫名又有點添堵。實在是被逼得沒辦法了,才鼓起勇氣才說了那番話,可若夢聽到那話,反而讓了步,似乎不樂意讓他負責。
怎麽說,他也是肅王身邊一等一的護衛,人人都誇他年輕有為,武功高強,也曾有人想要他做乘龍快婿,是他自己不願離開肅王,才作了罷,怎麽到若夢這裏,就這麽不待見?
誠然,他沒想過娶親,更沒想過娶若夢,他隻想做個有擔當的男人,就這樣還不給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