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王原本計劃當天就下山,結果到第二日天黑還沒回來,杏花穀眾人不由得有些擔心,想派人上山去找,清風揚捋著胡須,慢條斯理道,“一日不回便等一日,兩日不回便等兩日,總會回來的嘛,有什麽好擔心的。”
“清穀主,我知道我們在這裏,多有打擾,待主帥找好了地方,咱們就搬,可您也不能說風涼話吧,這片山林,猛獸出沒,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就是,主帥再厲害,也是人,怎可和獸相比?”
“我看不能再等了,這就上山去尋。”
“算我一個。”
“我也去。”
清風揚看著情緒激動的村民,撇了撇嘴角,“你們要去就去,若是做了獸的口中食,可別怪老夫沒提醒你們。”
“咱們不過攆了幾隻雞,吃了幾個山果子,您犯不著這樣咒我們吧?”
清風揚懶得跟他們廢話,袖子一甩轉身就走,反正他提醒過了,若是這些人執意要上山,做了獸的口中食,蕭言錦也怪不到他頭上。
浮生見清風揚走了,忙跟上去,衝村民們丟下一句話,“你們主帥本事大得很,就算遇到山大王黑瞎子也沒事,放心吧。”
“哎,他咒主帥遇到山大王黑瞎子,什麽人啊?”
“這就叫,有什麽樣的師傅,就有什麽樣的徒弟。”
正鬧哄哄的吵著,有人眼尖,指著黑黝黝的山徑說,“看,是主帥他們回來了!”
大夥抬眼望去,果然見三條黑影正朝穀底走來,當頭那人身材高大,抬手投足皆顯王者之風,不是蕭言錦還有誰?
“主帥回來了——”
大夥歡呼著迎上去,清風揚遠遠看到,輕嗬了一聲,“瞎操心什麽,吃了老夫那麽多山珍靈藥,又學了老夫的劍譜,若連幾隻獸都打不過,不白費功夫了麽?”
浮生說,“穀主,您說肅王能成事麽?”
清風揚手指朝上,捅了捅,“問老天爺。”
蕭言錦回到屋裏,立刻用筆在紙上畫下十八洞的分布圖,哪裏有地下水,哪裏有風孔,哪裏潮濕,哪裏幹燥,哪些洞在上邊,哪些洞在下麵,低窪的迷宮如此走向,都一一標明,隻有六個洞口沒有標注,為以防萬一,那得記在他腦子裏。
事不遲疑,說幹就幹。當晚,祈明和冷鋒清點人物,分成幾隊,分別安排差事,第二日一早,大夥帶了幹糧家什夥就上山了。
十八洞並非洞洞都能住人,不好住人的便圈養牲畜,又挖溝引水,讓洞洞都有水流,人可喝,雞鴨牛羊也可自行飲水。潮濕的洞裏,蕭言錦讓人到山裏去尋一種麻葉,葉片大,能隔濕,先厚厚的墊上一層在底下,再鋪上各家各戶帶出來的褥子棉被,倒也像那麽回事。
祈明帶人找了一些野果子樹移種到山洞附近。山裏有野味,洞裏有魚,洞外有野果,暫時解決了充饑問題。隻是麵油鹽這些還很缺,好在各家各戶都帶了點,湊合著一起用。
冷鋒則帶著男人用木頭樹皮和竹子做簡易的弓箭,萬一官兵摸上來,不至於手無寸鐵。蕭言錦在溶洞四周選了幾處大樹做樹屋,成為簡易的哨崗,安排人輪流放哨。
婦人們則選了濕潤地窪的地方開荒,種了些玉米和高梁,吃野味野果,不是長久之事,還是得種點正經莊稼。
自建家園是為了不再寄人籬下,所有人的心都往一處使,連那些頑童們也像突然間長大了,有些趕著牛羊到附近吃草,有些則守著雞鴨,防止它們被獸吃掉。還有些到處撿幹柴火,整齊的碼在山洞裏,這是蕭言錦安排的差事,已是初秋,到了冬天,若不生火,他擔心體弱的老人孩子會熬不住。
事無巨細,能想到的他都想到了,像曾經作戰一樣,腦子裏裝了個大沙盤,但畫的不是地形要塞,而是過日子的瑣碎小事。他要起事,要招兵買馬,要奪城掠池,但目前最要緊的是替這些願意跟隨他的男人們解決後顧之憂,讓他們家人的生活得到保障。
在杏花穀的時候,每日兵慌馬亂的,沒顧過來,到了山上,蕭言錦意識到嚴明紀律刻不容緩。
他讓大夥停下手裏的活,聚攏過來,清了清嗓子道,“大夥願意追隨本帥,本帥自當對大夥負責,都是十裏八鄉的鄉鄰,在一起難免鍋勺碰鍋沿,生出事端來,所以本帥醜話說在前頭。不可殺人搶掠,欺男霸女,打架傷人,破壞十八洞的公產和防禦,要敬老護幼,和睦相處。能做到麽?”
“能!”眾人異口同聲回答。
“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在規矩束條麵前,一視同仁。違令者,絕不留情麵,尤其是幾個管事的,若知法犯法,罪加一等。都聽明白了麽?”
蕭言錦麵容冷峻,不怒自威,舉手抬足自帶王者氣勢,麵對這樣一位大人物,鄉野村民哪敢有異議,自是服服貼貼的點頭。
蕭言錦掃視了一圈,又道,“還有,山中有猛獸,盡量避之,不可與之正麵衝突。結仇不如結善緣,少一個敵人,便多一個朋友,與獸為鄰,同它們搞好關係,對咱們隻有好處沒壞處。十八洞裏有魚,黑瞎子不定期會來抓魚,若有人看到,立刻避開,不可打擾,聽清楚了麽?”
“聽清楚了!”眾人嘹亮的聲音直衝雲宵,驚飛了一群鳥兒。
浮生站在穀裏,遙看著西邊的大山,神情有些落寞,對若夢說,“師姐,突然一下冷清下來,我都有些不習慣了,你呢?”
若夢也有些惆悵,“誰說不是呢,成天在臉前晃來晃去的人,冷不丁不見了,還真是……不習慣。”
浮生看著她,“師姐是說冷護衛吧?”
若夢臉一紅,“我說他做什麽?成天吊著臉,跟欠了他八百大錢似的,我是說大柱二柱他們,吵是吵了點,可他們也幫我幹了好些活呢。”
“不習慣啊,”樹後突然傳來清風揚的聲音,“那你們也上山去吧,老夫落得耳根子清靜,再好也不過了。”
浮生若夢交換了下眼神,悄悄走開了。
清風揚望著大山深處,幽幽歎了口氣,清靜是清靜,可也忒清靜了,靜得人心裏發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