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草撿起一張符,兩三下折成一隻蝴蝶,對著窗口一擲,那紙蝴蝶便直直的飛了出去。
姬尋從上麵的窗口望出去,隻見那紙蝴蝶在半空高高低低的飛著,許久也沒落地。他收回目光,從高處掠下來,輕飄飄落在燈草麵前,“這是什麽法術?”
燈草沒理他,又折了一隻紙蝴蝶飛出去,饒有興致的看著。
“以為不說,我就不知道了?”姬尋哼的一笑,“是元魂吧,還有你的內息也是拜它所賜。”
燈草還是不理。
姬尋默了一會,說,“小燈爺,你現在有了本事,若是想走,我可以幫你。”
燈草看著他,“為何你總想讓我離開這裏?”
“沒聽楊國師說麽,你的死期不遠了。”
“就憑他?”燈草輕蔑的扯了下嘴角,“他弄不死我。”
“他會讓皇上殺了你。”
“皇帝也殺不了我。”
姬尋歎了口氣,“真以為有元魂護體,什麽都不怕?小燈爺,你怎麽就不明白?”
燈草看著他,目光詢問。
“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麽?你死不了,他們就會用生不如死的法子來對付你,讓你自己求死。”
燈草默然,很久以前,她渾渾噩噩,行屍走肉般活著,便是生不如死。一心求死,卻怎麽也死不成。
“大楚的大獄裏,有上百種辦法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那時,元魂護體,反而是一種折磨。”
燈草說,“我不走,我要報仇。”
“沒人指點,就憑你這點三腳貓功夫,能打得過誰?”
“不是能在你手裏走個三四招了麽,再過些日子,我就能走十來招,不信等著瞧。”燈草小臉凜著,語氣斬釘切鐵,非常自信。
姬尋挑了下眉,“我倒忘了,你有元魂,又有毅力,練起功來事半功倍,確實進步神速,這麽說,你要在宮裏殺了我和皇上?”
燈草看著他,一副“不然呢”的模樣。
姬尋故意逗她,“你打算先殺我,還是先殺皇上?”
燈草想了想,“你。”
姬尋歎氣,“沒良心,對你這麽好,還要先殺我?”
“先殺皇帝,朝廷的兵會對付我,麻煩。”
姬尋哭笑不得,她考慮得還挺周到,“行吧,先殺我。”
守春縮在門邊瑟瑟發抖,她不想聽,聲音卻偏偏飄進她耳朵裏。燈草和姬尋談論著殺皇帝,就跟說殺隻雞似的,他們知不知道這是在宮裏,知不知道隔牆有耳?
正胡亂想著,眼前光影一閃,姬尋立在麵前,守春嚇得臉都白了,整個人貼在牆壁上,語無倫次,“我,我沒聽,我什麽都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都沒聽到……”
姬尋似笑非笑看她一眼,“嗖”的一下飛上了屋簷。
守春捂著胸口大喘氣,她懷疑如果有一天她死了,一定是被嚇死的。
承明殿附近打掃的小太監一抬頭,見宮簷上有個什麽東西一閃,他張嘴想喊,那東西卻倏地不見了。
小太監揉了揉眼睛,四處張望,什麽也沒看到,他喃喃自語,“難道是我眼花了?”
姬尋落在南書房的後窗上,像隻大壁虎趴著,凝神聽裏頭的聲音。
楊國師氣極敗壞的離開,肯定會找皇帝告狀。那老道一看就不是善茬,多半會報複燈草。
果然,楊國師的聲音傳過來,“陛下,那姑娘確有異象,老道一看就知道元魂在她身上,陛下有所不知,元魂不但能護心體,還能滋養寄主,若是能早日從燈草身上剝離下來為陛下所用,不說死而複生,單是陛下的壽命比尋常人要長上許多呢,這世間再好的仙丹也沒比和它相比。”
“國師說的這些,朕也知道,隻是怎麽剝離?國師今日去見了她,可想到了法子?”
楊國師想了想,說,“陛下,元魂需要寄主,寄主若是死亡,它自然就剝離了。”
姬尋眉頭一皺,牛鼻子果然要使壞。
蕭言鎮沉默了一會,說,“這個法子,朕也曾想過,但沒有確切的把握。若照國師所言,燈草死了,元魂脫離寄主,可如何進到朕的身體裏?那東西玄得很,萬一進錯了誰的身體,怎麽辦?”
楊國師聽到這話,一時也語塞,半響才道,“還是陛下想得周到,老道定會想個萬全的法子,讓元魂順順當當進到陛下的身體裏。”
蕭言鎮笑了笑,“國師不必著急,橫豎人在宮裏,也不會丟,有的是時間,慢慢想法子。你對婫人了解甚多,再細想想,多想幾種可行的法子。”
楊國師道,“婫人天生與萬物通靈,能用清靈之氣修煉成法,也就是元魂,但能煉成的不多,也並非人人都能煉,當年藍國師能煉成,多半他本身就是得法之人。元魂若在他身上,很難剝離,但在一個什麽也不是的小丫頭身上,要剝離卻不是難事,隻是需要點時間。”
“國師請講。”
“元魂認主,尤其是血的味道,陛下何不每日飲那丫頭一碗血,血中自帶靈力,靈力聚多了,元魂聞著味自然就過來了。”
蕭言鎮說,“這個法子,朕從前也用過,隻是那丫頭看著看著就衰竭了,朕怕她死了,所以就停住了。”
楊國師道,“陛下不用停,就是要慢慢耗盡她的心頭血,如此一來,她弱,陛下強,元魂剝離出來時,便不會認錯寄主,順順當當進到陛下身體裏,一段時間過後,漸漸適應了陛下的身體,便為陛下所用了。”
蕭言鎮琢磨了一下,覺得有道理,“國師若是覺得可行,明日便開始取血吧。”
楊國師道,“光取血還不行,今日見那丫頭,行事霸道,戾氣深重,老道需得作法事,製些符燒在血裏,克製那丫頭的戾氣,這樣才於陛下有利。”
蕭言鎮麵露喜色,“原來如此,那就勞煩國師了。”
“老道願為陛下肝腦塗地,在所不措。”
“好,”蕭言鎮高興的道,“國師忠心耿耿,朕有賞,來人,賞楊國師黃金百兩,玉如意一枚,錦緞兩匹,千年老參一支……”
姬尋沒再聽下去,悄然翻上屋脊,幾個起落,到了楊國師的道觀前,那門上牌匾書寫三個金光閃閃的大字,為蕭言鎮親筆所提:清風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