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於尹秀生先行一步傳回上京,朝堂上下一片嘩然。

原本以為肅王被皇帝秘密處置了,雖替肅王不平,但皇權之爭向來如此,百官們敢怒不敢言,隻能當作不知道。現在卻聽說肅王不但沒死,還起兵造反了。一時間,人人驚歎訝異,心情頗為跌宕起伏。

手握兵權時未造反,交了兵權,倒起兵造反了,這其中的緣由,似乎也不難猜測,肯定是皇帝棋輸一著,沒弄死肅王,於是肅王來報仇了。

雖說大夥都心知肚明,但倒底是造反,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朝堂上,眾臣議論紛紛,嗡嗡之聲不絕於耳。

蕭言鎮坐在龍椅上,任心裏驚濤起伏,臉上卻是一片的漠然。他是多疑之人,曾經,未見到蕭言錦的屍體,他內心一直沒有踏實過。後來越昌一帶鬧山匪,尤其昌州五萬兵馬失蹤,他便疑心蕭言錦沒有死,可倒底沒有親眼所見,總還存著一絲僥幸,如今,肅王公然舉旗造反,一路往西北行進,無數人驗證了他的猜測。

肅王沒有死,他活著回來找他報仇來了。

分開兩年,他不是從前的蕭言鎮,肅王也不是從前的蕭言錦了吧,不然怎會不顧及溫容性命,說射就謝?

罷了朝,他下了丹陛,沒坐輦,沿著花徑慢慢往明承宮走。

彼時春意正濃,陽光明媚,百花齊放,暖風微香,沁人心脾。蕭言鎮卻隻覺得天色灰暗,冷風刺骨,好像突然又被拉回了冬日。

承明宮外,立著一位武將,身穿胄甲,頭戴銀盔,身形卻比一般男子要顯得嬌小。

安福仔細一瞧,道,“陛下,是梁王妃。”

這位弟妹,蕭言鎮平日裏少有交道,印象中是個端莊賢良的女子,梁王死後,她搬回大將軍府,雖與禮不符,但憐她年紀輕輕就喪了夫君,恐睹物思人,便隨她去了。蕭言鎮隻是納悶,梁王妃怎麽穿成這樣來求見他?

“陛下萬康。”許怡憐上前行禮。

蕭言鎮注意到她行的是武將之禮,擺了擺手,“自家人,不必多禮,弟妹今日來此,可是有事?”

“妾聽聞肅王起兵造反,甚是震驚,妾雖是女子,自幼也熟讀兵書,苦練騎射,如今陛下正是用人之際,妾想自薦,率軍前往西北,與亂臣賊子一決高下。”

蕭言鎮愣住了,許怡憐雖是許大將軍的千金,卻從未入過軍營,突然說要領兵打仗,實在有點出乎意料。

回過神來,蕭言鎮隻覺得好笑,“弟妹說要率軍前往西北,與肅王一較高低?”

“是。”

“你可知肅王是大楚戰神,便是漠北王都拿他沒辦法,弟妹可有什麽神通,能大敗肅王?”

“肅王的兵法全仗我爹指點,當時妾雖年幼,亦在一旁受教,肅王學了多少,妾亦學了多少,可以說是師出同門,普天之下,沒有人比妾更了解肅王的用兵之法。再者,肅王念舊,妾乃肅王恩師之女,沙場相遇,肅王必會手下留情,到時妾便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勸說肅王迷途知返。”

蕭言鎮細細品味,居然覺得她言之有理,“若肅王不聽勸呢?”

許怡憐眉眼冷凝,語氣堅定,“若肅王不聽勸,妾定當毫不手軟,擒賊上京,交與陛下發落。”

若說前一刻蕭言鎮的心還拔涼拔涼的,那麽此刻,他的心因許怡憐的話暖了起來。

朝堂之上,大臣們對肅王造反雖也譴責,但問到何人願去應戰,卻無人應聲,皆是畏畏縮縮,眼神躲閃,生怕被他瞧見。

那麽多武將,還比不過一個弱女子的忠心,實在可悲可歎!

他長籲一口氣,道了聲好,“既然弟妹有如此雄心,朕定當成全,弟妹出身將門,虎父無犬女,讓那些兒郎們好好瞧瞧,我大楚將門之女是如何的英勇。”

許怡憐揖手謝恩,“謝陛下成全。”

“你要多少人馬?”

“五萬兵馬即可。”

蕭言鎮哦了一聲,“顧永從朕這裏拿走了十萬大軍,尚且被肅王擺了一道,弟妹隻需五萬兵馬,勝算有幾多?”

“兵不在多,貴在精。”許怡憐道,“妾想要我爹曾經統帥的部屬,他們忠於我爹,必也忠於我,五萬精兵,連夜起程,在龍溝峽攔截肅王。”

蕭言鎮聽她連攔截的地方都找好了,想來是做了不少功課,不覺又高看她一眼。溫聲道,“弟妹言之有理,你說的這些,朕都允了,朕命你為昭德將軍,回去準備準備,即刻起程吧。”

“是,陛下。”許怡憐麵露喜色,揖手行禮告退。

蕭言錦見她走起路來大步流星,一改平日嫋嫋婀娜之態,感慨道,“朕從前竟未發覺梁王妃是可造之材,這些年窩在梁王府,有些可惜了。”

許怡憐來承明宮是特地繞了路,想避開蕭芙玉的,結果天不遂人願,蕭芙玉不知打哪冒出來,親親熱熱的喊她,“四嫂,你怎麽穿成這樣進宮來?”

許怡憐道,“皇上剛封我為昭德將軍,即刻起程去西北,攔截肅王。”

蕭芙玉大吃一驚,上下打量她,“朝廷沒人了麽,怎麽派四嫂去,四嫂從未入過軍營,也未曾打過仗,此去不是送死麽,不行,我去找皇兄,讓他另派他人去。”

“不用,”許怡憐拖住她,“怎麽說,我爹也算肅王的恩師,既便兩軍交戰,他也不會把我怎麽樣的。”

“四嫂,”蕭芙玉急得不行,“肅王連溫容都射,你以為他會念舊情麽?他原本就是個六親不認的主,四哥不在了,我不能連四嫂也……”

“不必再說了,”許怡憐沉了臉,“正因為梁王,我才要去。”

蕭芙玉愣愣的看著她,“……四嫂是想殺肅王替四哥報仇?”

“梁王死得不明不白,等了這麽久,我才等到這個機會,誰也勸不了我,八妹,我走後,隻能靠你替我在太後跟前敬孝了。”

蕭芙玉紅了眼眶,握著許怡憐的手,真切的道,“四嫂待四哥這般有情有義,四哥泉下有知,也該瞑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