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失控後，蕭言錦一連幾日按兵不動。平西郡也不主動挑釁，雙方似乎默契的達成了某種停戰協議。
但平西郡在城裏，糧草充足，耗多久都沒問題。蕭言錦的糧草早已短缺，再這麽耗下去，早晚坐吃山空。劉震宇和沈瀾心憂心忡忡，各帶一隊兵馬在草原上奔馳，想弄點吃的，草原上雖也有獵物，卻是些鼠蟲之類，打得再多也不足以讓十萬大軍充饑。
待日落回營，卻見營地上架起數口大鍋，夥夫們正在煮肉，香氣彌漫在空氣裏，聞著讓人垂涎三尺。
倆人對視一眼，問夥夫，“煮的什麽？”
“馬肉。”
沈瀾心一驚，“怎麽能殺戰馬？”
夥夫道，“不是戰馬，是那日冷護衛帶著闖陣的矮腳馬，冷護衛說挑一些強壯的馱物外，其他的都可宰來充饑。”
關於那些矮腳馬，劉震宇和沈瀾心也是後來才知道，原來冷鋒消失的那幾日，去了很遠的草壩。雖然齊子恒將他們擋在平西郡外，但在西北草原上，還生活著一些遊牧部落，有人欠肅王人情，冷鋒此次便從那人手裏弄來了上千頭矮腳馬，成為絕殺齊子恒的秘密武器。也就是說，肅王一早便預料到顧永會和齊子恒聯手，所謂你有後招，我有絕招，先誘兵深入，待顧永出現，再出其不意絕殺，一舉消滅了顧永半數兵馬。要不是齊子恒拿沈煥臣威脅，這會他們已經奪下平西郡了。
劉震宇自跟著蕭言錦以來，對他的敬意一日勝似一日，別人打仗是走一步看一步，肅王是走一步看三步，每一步都有用意，有時看起來被逼到山窮水盡，可突然間又柳暗花明，跟在肅王身後，士兵們心不慌，意不亂，隻要他在，便軍心所向。原先渙散的軍心，有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顧永在若夢的照料下，身子一天天好起來，已經能下地走動了。從若夢口中，他得知自己所剩的四萬兵馬並未被蕭言錦收編，肅王的原話是：待顧永傷勢穩定，他們要去要留，悉聽尊便。
顧永心想，肅王缺少兵馬，別說四萬，就是數千，對他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不肯收，定是糧草不足，怕養不活。
肅王不肯照應自己的兵馬，他並不怨恨，本是敗軍，沒殺已是仁慈，憑什麽還要照應吃喝？肅王不照應，他心裏卻是掛念，沒吃沒喝的，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
這日他下床走動，見沒人注意自己，朝著營地外圍慢慢走去，走了沒多遠，碰到劉震宇，顧永滿臉戒備，立著沒動，劉震宇卻是衝他笑笑，指了指東邊，“顧將軍，你的部屬在那紮營。”
顧永，“……”
劉震宇說完就走了，留下顧永在原地愣了半響。
顧永驚詫之餘又有點惱，如此放心讓他去見部屬，是料他再掀不起什麽風浪麽？
顧永滿腔疑慮進了自己的營地，原以為缺吃少喝，士兵們就算不麵黃饑瘦，也該神情萎靡，結果一看，並非如此，巡邏的巡邏，操練的操練，不遠處，夥夫架著鍋做飯，空氣中居然飄著肉香味。
看到顧永，大夥神情各異，有的行禮，有的發呆，有的垂下眼簾，避開他的目光。
顧永也有點尷尬，打了敗仗，成了俘虜，未來會怎麽樣，他與眾將士一樣，心裏沒底。
顧永幾個副將都戰死了，營裏最大的官是千夫長，此時上前行禮，“將軍。”
顧永問，“每日你都領兵操練？”
“是。”
顧永讚許的點了點頭，“在困境中不自艾自怨，能按步就班行事，好樣的。”又問，“哪裏弄的糧草？”
千夫長道，“肅王派人送來的。”
“送過幾次？”
“日日都送。”千夫長道，“肅王說，一應用度，皆與營兵相同，不得差別對待。”
顧永半天沒說話。不收編也照應，自己短缺糧草，還均一部分給他們，肅王這是在收買人心麽……
千夫長躊躇了一下，說，“將軍被俘後，大夥想跟著肅王殿下，肅王讓人傳話，說等將軍養好傷，再讓我們自行決定是去是留？還說打了敗戰不要緊，隻要有一口氣在，該幹什麽幹什麽，所以末將才日日操練，不敢放鬆……”
顧永，“你想跟著肅王？”
千夫長低下頭，“是大夥的意思。”
“肅王是反賊，目前的兵力無法與朝廷對抗，將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你們真的願意跟著肅王？”
眾士兵異口同聲，“願意。”
千夫長道，“肅王乃大楚戰神，治軍嚴謹，愛兵如子，末將以前隻是聽聞，如今眼見為實，兄弟們心生敬意，想投到肅王麾下。我等從上京一路行來，途中所見，皆是民不聊生，便是肅王不反，亦有人反，誰能救百姓於水火之中，我等便舍身追隨。”
顧永用力閉了下眼睛，“也罷，吾乃敗軍之將，身處敵營，自是無權再約束你們，去留自便吧。”說完，意興闌珊的走了。
他沒有回營賬，緩緩走上一處土丘，天空高遠，草原遼闊，本該讓人心曠神怡，他心裏一片悲涼，天大地大，卻沒有他的容身之地。在肅王這裏，他是敗軍之將，是俘虜，顏麵盡失，抬不起頭來。上京他也回不了，齊子恒那晚拿箭射他時說的話，比箭更紮心，若此舉是皇帝的旨意，那他替皇帝討伐肅王便成了一場笑話。
身上的傷快要痊愈了，心上的傷卻久久不能愈合。率軍西行時的堅定和自傲，在這一戰中輸得**然無存，曾經的堅持變成了現在的茫然，亂世之中，他該何去何從？
遠處，一個黑點在藍天白雲中快速穿梭，顧永神情一凜，眼睛微眯，如果沒認錯的話，那是隻有宮中傳遞重要消息時才用的鷂鴿，叫鴿卻並不是鴿，而是鷹的一種，性情凶猛，以鳥為食。用鷂鴿傳遞消息，不容易在半路被敵人截獲。
顧永皺起眉頭，是什麽重要事情，會讓皇上派出鷂鴿？增派兵力還是有了牽製肅王的法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