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進挨了一頓軍棍,感覺自己到閻王殿走了一遭,其實並沒傷著筋骨,隻是些皮外傷。他便知道,肅王並沒打算打死他,徹骨的疼痛隻為讓他記事。他當初真沒把燈草放在眼裏,現在知道了,他不但要把燈草看在眼裏,裝在心裏,還得把她當祖宗一樣供起來。
所以傷還沒完全好利索,便跑到燈草屋裏拜碼頭來了。
進門先跪下,“燈草姑娘,奴才有眼無珠,冒犯了姑娘,給您請罪來了。”
燈草莫名看著他,“不是挨過打了麽?”
“那是殿下罰奴才,姑娘還未曾罰奴才。”
燈草奇怪道,“在平西郡,犯一次錯,得受幾次罰麽?”
劉進頭磕在地上,“因為奴才罪該萬死。”
“那倒不至於,”燈草說,“起來吧,殿下說了,你心眼不壞,就是有點迂腐,反省過了就好了。”
“姑娘教訓得是。”劉進很有些感動,先前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難聽的話說了一籮筐,如今她成了主子,他是奴才,卻連半句諷刺嘲笑的話都沒有,他在心裏感慨:這姑娘實在,殿下有眼光。
他爬起來,對門外一揮手,兩個小廝一前一後走進來,前麵的捧著一疊衣物,後麵的捧著一疊賬本。
劉進指著衣物道,“這段時間奴才養傷,府中事務懶怠了些,昨日才聽說服侍姑娘的阿招姑娘缺衣少物,今日趕緊製辦了些送過來。”
陳招還穿著老婦人的衣裳,見狀忙接過來,“謝管家惦記。”
“應該的,”劉進對燈草身邊的人十分客氣,堆起滿臉笑,“阿招姑娘初來乍到,若還短缺了什麽,直管開口就是。”
“就缺兩件換洗衣裳,其他的姑娘都安排好了。”
劉進點點頭,“到了姑娘身邊,可要盡心服侍。”
“是,我曉得。”
劉進指另一個小廝手中的賬本,“姑娘,這是郡府裏新做的賬冊,裏頭多是齊子恒留下的物件,姑娘過過眼,殿下說了,若是有喜歡的,便擺到姑娘房中來。”
燈草搖搖頭,“我這屋什麽都不缺,不必添東西。”
“再有就是……”他躊躇了一下,“先前這些賬冊都是奴才管著,如今姑娘來了,理應交給姑娘……”
“交與我做什麽?”燈草莫名其妙,“我又不是管家。”
劉進笑了,“姑娘,哪家府上都是主母當家,奴才是管家,協助主母料理具體事務行,拿主意的事,還得是姑娘。”
燈草明白了,說,“若我真與殿下成了親,自然該照管闔府,隻是現下,我並未與殿下成親,這些事也不必推到我這裏來。”
“奴才聽殿下的意思,待手中要事都處理妥當,便要籌備成親之事了。”
燈草愣了一下,“你什麽時候聽殿下說的?”
“今日,”劉進道,“來姑娘這裏之前,奴才先去見過殿下了。殿下說,一切都由著姑娘的意思,若是不想照管賬冊,也不必勉強。”
燈草拿起一本賬冊翻了翻,其間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她頭疼,原本就對讀書識字不太感興趣,當初也是被蕭言錦逼著才識了幾個字,真要她記賬,郡府隻怕要亂套了。
燈草合上賬冊,“還是劉管家管著吧。”
劉進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但該走的程序,還是要走一道。燈草好是好,可惜不理事,這麽大的府邸不靠他還能靠誰?
劉進又絮叨了一些府裏的事,聽得燈草打起了嗬欠,他便識趣的告辭了。
陳招昨日便覺得肅王待燈草有些不同,今日聽了劉進的話,更是恍然大悟,不由得重新將燈草打量一番,原來這便是未來的肅王妃。而自己何其幸運,居然從叫化子一躍而成為肅王妃的貼身婢女。
她跪下磕了下頭,“奴婢給姑娘道喜了。”
燈草淡淡道,“沒有定數的事,成不成還兩說,再有,沒事別瞎跪,我這裏不興這個。”
“是。”陳招趕緊爬起來,小心翼翼看她臉色,“奴婢怎麽覺著姑娘聽到成親,不太高興?”
有些事,燈草沒法對人言,悶久了,也覺得胸口發堵。
陳招不敢亂打聽,安靜的杵在邊上,拿起扇子給燈草扇風。
風輕輕的吹,拂過臉頰,揚起發絲,吹走了燥熱,燈草說,“殿下與我成親,會被天下人恥笑的。”
陳招知道她的意思,一個是宗親王,一個是叫化子出身,雲泥之別的兩個人如何能結為夫妻?燈草不在乎自己,但她在乎肅王,容不得外人對肅王指指點點,評頭論足,是以對成親,她有些抵觸。
她開解道,“姑娘想多了,成親是姑娘與殿下的事,隻要二位自己覺著好,便不用管旁人的眼光。”
燈草幽幽道,“天下百姓愛戴殿下,他們定希望殿下的妻子是名門淑女,聰明漂亮,端莊賢惠,我不能把殿下的名聲毀了。”
陳招雖也當過叫化子,但這事沒發生在自己身上,勸起人來毫無壓力,“姑娘不必妄自菲薄,說一千,道一萬,殿下不喜歡那些端莊賢惠的,就喜歡姑娘,總不能為了什麽名聲,娶一個自己不喜歡的吧?”
燈草細細一琢磨,覺得有道理。肅王是她心中的神,容不得半點玷汙,可蕭言錦自己的意願也很重要,不能讓他娶不喜歡的。可肅王中意……那人麽?
正胡亂猜凝,一個仆婦掖著手站在門口,“姑娘,蘭府送貼子來。”說完,畢恭畢敬將貼子呈上。
陳招上前接過貼子,呈給燈草,燈草打開,“……茶……光……臨……”
仆婦在心裏偷笑,臉上還是恭謹的模樣,“是金茶宴,平西郡的貴女們每年都開金茶宴,後來齊子恒盤踞在此,才慢慢罷了,如今城中平定,貴女們又開始走動起來,是以重開金茶宴,請姑娘去熱鬧熱鬧。”
燈草說,“我不喜歡熱鬧,不去。”
仆婦為難道,“這是蘭家下的貼子,蘭家是平西郡有名的富戶,知道姑娘到了平西郡,特意盛情相邀。肅王殿下與蘭家家主私交不錯,平素亦多往來,姑娘若是不去,怕是……”
但凡牽扯到蕭言錦,燈草便會讓步,將貼子一合,“好吧,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