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完全黑透,月卻早已掛上半空,淡得像沒著墨泥的印章,隻有一點淺淺的輪廓。
蕭言錦牽著燈草,沿著花徑漫步,風吹過樹梢,從他們牽著的手中輕輕淌過。蕭言錦一派安靜從容,倒是燈草,不時抬頭看一眼,又找不出話題,索性也悶著。
兜了大半個圈子,蕭言錦拉燈草在涼亭坐下來,認真的看著她。
“燈草,你知道我喜歡你麽?”
燈草不知他何故要問,誠實的答,“知道。”
“知道我喜歡你什麽?”
燈草遲疑了一下,搖搖頭。
“我喜歡你腦子簡單,喜歡你較起真來一根筋,喜歡你說話直來直去,喜歡你走路帶風,喜歡你捧著茶壺喝水,喜歡你吃飯弄出動靜,喜歡你不拘小節,因為這些,成就了獨一無二的燈草。”
燈草愣愣的看著他,“……爺。”
“我知道你不肯成親的理由,知道你的顧忌,知道你全心全意都是為了我。可是燈草,這些都不重要,我給你時間,讓你自己慢慢感悟,可惜到如今,你並沒有領會到真正的喜歡是什麽?我沒有太多時間等了,燈草。”
“我問你,我的意願和旁人的意願,哪個重要?”
“當然是爺。”
“我高興和旁人高興,哪個重要?”
“爺。”
“那就為了我的意願和高興,答應成親吧。”
“……”
“喜歡一個人,就要讓他高興。我喜歡你,隻要你樂意,便什麽都可以,我希望你對我也一樣。”
“還有,我不喜歡你為了我,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不喜歡為了我改變你自己,我喜歡你是燈草,你變成旁人,我為何還要喜歡你,這麽說,你可明白?”
燈草咬著嘴唇,半低著頭,默了一會,點點頭。
“燈草,從前什麽事都不瞞我,如今有心事卻不對我說,是與爺生分了麽?”
燈草搖頭。
“那便說說,你不肯成親的理由。”
燈草剛要開口,蕭言錦又道,“不要說配不上那種鬼話,爺不愛聽。”
燈草抬起的頭垂了下去,不停搓著手指。蕭言錦也不催,靜靜等著。過了一會兒,燈草複又抬起頭來,似乎下定了決心。
“爺,你真的不考慮沈都尉麽,或者您娶她為正妻,我當側妃也可以。”
蕭言錦看了她半響,“你一直在吃沈都尉的醋?”
“我沒有,我隻是覺得沈都尉當嫡王妃很合適。”
“哪裏合適?”
“她出身世家,長得漂亮,性子也好,知書達理,又建有功勳,可隨爺四處征戰。”
“你覺得這些很重要?”
“嗯。”燈草重重的點了下頭。
“照娶妻的條件來說,這些是很重要,可最重要的一條,你沒搞明白。”
“什麽?”
“爺喜不喜歡她?”
燈草張了張嘴,“……爺喜歡……”
“不喜歡。”蕭言錦深深看著她,“爺隻喜歡你。”
仿佛天上的星墜入他的眼中,眸光亮得讓人迷醉,燈草微張著嘴,為了這句聽過許多遍的告白,再一次大腦一片空白,隻有心跳是真實存在的。
他探頭過來,燈草下意識的躲,後腦勺卻被大手裹住,溫熱的唇覆上來,帶著憐惜和眷念,與她糾纏。
燈草身子繃得僵直,回來後,蕭言錦雖然時常逼迫她,卻很少有如此親密的行為,她不知所措。
“傻瓜,回應我。”他低語,聲音從唇間逸出,似乎有微微震動。
“呃?”燈草仍是無措,嘴一張,他趁虛而入,帶著笑意,更深的與她糾纏。
過了許久,燈草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自己坐到了蕭言錦懷裏,他一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與她十指相交,深切注視她的眼眸裏燃著濕熱的火苗。
燈草一驚,忙掙紮著要下來,蕭言錦卻不許,兩隻手牢牢箍著她,聲音暗啞,“親一下就放開。”
他的目光有如實質,在她臉上燒出一片紅暈,她幾經猶豫,方下了決心,飛快的在他臉上啄了一下。
蕭言錦卻不滿意,“不是親這兒。”
燈草覺得蕭言錦的無賴勁又上來了,原先那個中規中矩,從不亂來的王爺好似再也回不來了。
蕭言錦不催她,隻是笑眯眯看著她。
燈草沒辦法,隻好嘟起嘴,輕輕觸了上去,她想一觸即走,卻晚了,兩瓣唇粘上就分不開了。
再一次,心亂如麻,無力反抗,暈暈乎乎的沉墜。
燈草再次清醒時,已在回後院的路上,蕭言錦牽著她,不時低頭看她一眼,眉眼帶笑,“夫妻之間,這些都是平常事,以後慢慢就習慣了。”
燈草沒作聲,經過前院時,瞟一眼黑乎乎的東廂房,“這些天,怎麽沒見公子爺?”
蕭言錦將她手一緊,“爺在你跟前,還惦記旁人?”
燈草無聲笑了下,沒說話。
蕭言錦,“我給他派了活。”
燈草眼睛一亮,“什麽活?”
“一個適合他的活,”蕭言錦道,“不過這個時侯,他多半在哪家勾欄聽曲吧。”
燈草說,“公子爺都派活了,爺何時也給我派個活?”
“很快。”
“真的?”燈草高興起來,“是什麽活?快告訴我,讓我有個準備。”
“你的活就是養精蓄銳,高高興興當新娘子。”
燈草,“……”
她站定在樹的影子裏,用力咬了下唇,抬起眼,有種破釜沉舟的堅決,“爺,我實話說了吧,我不願嫁,是因為我……我被人……我,不潔了……”
蕭言錦腦子嗡的一響,怔在當場。
燈草輕輕一掙,把手抽了回來,轉身跑回了後院。
過了一會兒,蕭言錦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不光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他想追上去,腳卻邁不開步,他想喊出來,嗓子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自以為猜到了原因,卻原來,燈草真正忌諱的是這個,因為不潔,所以不願嫁。
燈草雖長相清秀,卻神情木訥,身板僵硬,沒有一絲姑娘的柔軟和嫵媚,怎麽會有人打她的主意?他也從來沒往這方麵猜測過。
是誰?
誰玷汙了燈草?
蕭言錦眼睛猩紅,額上青筋直跳,牙槽咬得嘎嘣響,他一定要找到那人,將那廝碎屍萬段,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