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數日,蕭言錦牽扯著格爾吉的兵力在加林到漠訶河一帶繞圈子打遊擊。這地方已經被漠北軍燒殺搶光,一個活口不剩,正好用來做戰場。

讓蕭言錦驚喜的是,他沒有看錯燈草,平日裏不吭不哈,關鍵時刻,總能想出出奇至勝的法子,讓漠北軍留下數千乃至上萬的屍體。

全軍上下都對燈草刮目相看,從前叫她“王妃”,如今打心眼裏尊重她,遇到了,恭謹的稱一聲“都尉大人”。

這兩個稱呼,燈草更喜歡後者,前者是蕭言錦給的,而後者,是她自己掙的。

若夢站在水裏,幫燈草清理打結的頭發,同她開玩笑,“都尉大人,什麽時候再往上升一升,也弄個將軍當當。”

燈草坐在一塊大石頭上,腳泡在水裏輕輕搓著,“需得身經百戰,戰功赫赫,才能當上將軍,我還不夠格。”

若夢,“你雖沒身經百戰,打起仗來卻比旁人勇猛,若說戰功,也立下不少,主帥都誇你呢,”她扯了扯燈草的頭發,“瞧你這頭發,又是血又是泥,髒得沒法清理了,瞧瞧旁人,可有你這樣的?”

實在有些理不順的,她幹脆用剪子剪,燈草的發絲落在河麵上,一縷縷一蓬蓬,像水草般朝下遊飄去。

“沈瀾心都當上將軍了,你就不想?”

“沈將軍功勞比我大,我不跟她比。”

“別以為我沒看出來,你一直同沈瀾心暗暗較著勁呢,”若夢笑道,“她是都尉的時候,你說什麽也要掙個都尉當當,如今她成將軍了,你怎麽倒泄氣了?你就不怕主帥高看她一眼?”

燈草低著頭,“原本肅王妃該是她的。”

若夢不客氣的在她手臂上拍了一掌,“這話若讓主帥聽到,你就慘了。”

燈草挨了打,卻是抿嘴偷笑。

若夢逗她,“既然你覺得虧欠沈瀾心,何不讓主帥收了她當側妃?”

“爺不喜歡她。”

“若是主帥喜歡呢?”

燈草篤定的道,“爺不喜歡。”

“這麽肯定?”

“嗯。”

“燈草,將來,我是說萬一將來,主帥又娶了別的姑娘,你怎麽辦?”

“爺不會的。”

“待主帥平定了天下,他就是皇帝,你想想,曆朝曆代,哪個皇帝沒有小老婆的?為了穩固朝廷,哪怕不喜歡,也要娶進來,不說後宮佳麗三千,十幾二十個總是會有的,到時候,那麽多人跟你搶夫君,你怎麽辦?”

若夢說完才發現蕭言錦居然到了邊上,估計她的話,他一字不落的全聽見了,正惶恐,蕭言錦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擺擺手示意她退下,自己接過那蓬亂糟糟的頭發繼續清理。

若夢捧著卟通亂跳的胸口,慢慢的退到岸邊,冷不丁從旁側伸出一隻手,將她拎上了岸,嚇得她差點大叫,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冷鋒,她不敢吭聲,憤憤的朝他揚了揚拳頭。

冷鋒一把握住她的拳頭,拉著就走。

若夢被他這舉動弄得莫名其妙,壓低聲音道,“要帶我去哪?”

冷鋒表情淡淡的,“奉王爺之命,無關人等一律不能靠近,免得打擾王爺和王妃說話。”

“你!”若夢用力甩開他,卻沒有成功,“鬆開,我自己能走。”

冷鋒頓了頓,方才鬆開,若夢指著手腕上的紅印控訴他,“瞧你幹的好事,我要找主帥評理去!”

她剛轉身,卻突然騰了空,整個人被冷鋒扛在了肩頭,一路疾走。

若夢饒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也被他弄得紅了臉,捶打著冷鋒的背,“冷疙瘩,放我下來。”

“不跑了?”

“不跑了。”

“跟我走。”

“……去哪?”

冷鋒沒吭聲,大步流星的走了一段,方把若夢放下,指著遠處,“看。”

若夢望過去,原來是烏金在山峰間緩緩墜下。在西北之地,這樣的景象並不少見,但平日忙著行軍打仗,少有閑暇時光站在山坡上觀景,看著那枚巨大渾圓的落日,若夢不覺心曠神怡,喃喃道,“真美。”

冷鋒咳了兩聲,“你若喜歡,以後再帶你來看。”

若夢習慣性的想懟他兩句,話到嘴邊,不知怎麽又沒說出來,倆人靜靜的站著,任風吹起彼此的頭發和衣袍……

蕭言錦等了一會兒,沒聽到燈草吭聲,以為她不會回答,正要開口,燈草卻緩聲道,“爺是做大事的,我不會扯爺的後腿,他想娶多少就娶多少,反正……”

蕭言錦手一沉,燈草的頭發被拽了一下,疼得她抽了口冷氣,“別拽,用剪子剪。”

男人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這樣就疼了?”

燈草猛的扭頭,“爺……”

蕭言錦沒好氣,“讓我想娶多少就娶多少,你還真大方。接著往下說,反正什麽?”

燈草呐呐的,“反正我是大老婆,她們都是小老婆。”

蕭言錦心裏本不痛快,聽到這句,又忍不住想笑,“你個二愣子,還知道爭大小,當大老婆就滿足了?”

他的目光有些逼迫,燈草還是照實說,“要穩固朝廷,就得與大臣聯姻,不,不喜歡也要娶……”

“別聽若夢胡說,”蕭言錦在她臉上懲罰似的揪了一把,“我蕭言錦還不至於要靠小老婆才能坐穩龍椅。”

燈草,“我雖然不懂這些,但在宮裏的時候,聽他們說魏家權勢滔天,每一任皇後都出自魏家,因為皇帝需要魏家的扶持。”

“魏家……”蕭言錦眯著眼笑,“魏家想與蕭家分坐天下,百年來皆如此,百年根基的老樹,內裏早就被掏空,不定哪日就倒了,你不必擔心我會娶魏家女。”

蕭言錦讓燈草仰麵躺在自己腿上,給她洗頭發。

經過修剪的頭發變得柔柔順順,手指從中穿過,像抓著一把絲,滑不溜秋。

蕭言錦洗得很認真,輕輕揉搓發絲,順帶還給她按了按頭上的穴道,燈草舒服得眯了眼,像隻打盹的大貓。

日頭早已經落下,紅霞滿天,映在她白晰的臉上,染了緋紅,長長的睫毛微顫,仿若停頓的蝶,輕輕翕著翅膀。

蕭言錦俯身印下一個吻,“我沒有什麽大老婆小老婆,隻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