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穀主覺得照這樣下去,蕭言錦還沒咽氣,他先卒了。劉登和冷鋒兩個小崽子把他當成一個物件,今日背在你背上,明日又扛在他肩上,總之,他這把養優處尊的老骨頭,被折騰了幾日,幾乎要散架了。氣得他又打又罵,可兩個小崽子無動於衷,打,他是打不過他們的,罵,人家充耳不聞,隻一門心思趕路,到後來,清穀主沒了脾氣,也把自己當成一個物件,隨他們去折騰。

老實說,他心裏也急,也想早些趕到上京。如今的大楚,皇帝昏庸,權官當道,民不聊生,蕭言錦是天下百姓的希望,是眾望所歸的真龍天子,若出了差池,大楚就真的完了。

第七日,他們如期趕到了上京郊外的駐營。這七日,劉登與冷鋒皆是不眠不休,冷鋒對蕭言錦的感情比旁人深厚,一路上憂思過度,一到駐營,他就從馬背上滾下來,暈了過去。劉登也沒好到哪裏去,整個人都是虛脫的,完整的話說不出一句,手屈著保持握韁繩的姿式,身子僵硬得直發抖。

清風揚知道他們是疲勞過度,躺著休息一會就沒事了。一抬頭看到燈草,他眉眼一彎,正要敘個舊,燈草卻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清風揚一愣,心想,好久不見,這丫頭也想老夫了。

還沒來得及開口,被燈草拽了個趔趄,一把拖到蕭言錦的榻前,“穀主快瞧瞧殿下。”

清風揚把胳膊抽出來,抖了抖被她抓皺的袖子,不悅道,“急什麽,若夢不是每日喂一顆續命丹麽,死不了。”

話雖這樣說,他還是仔細查看蕭言錦的傷勢和毒**況,“傷口處置得不錯,已經結痂了。”

“毒呢?”燈草著急的問,“可知中的什麽毒?”

清風揚搖搖頭,“此毒老夫從未見過。”

沈煥臣,“那有法子解麽?”

清風揚瞟他一眼,“不知是什麽毒,拿什麽解?”

燈草,“你不是神醫麽,怎麽也不知道?”

“神醫是你們喊的,可不是我自己封的。”清風揚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毒外有毒,不知道是什麽毒,便無解。”

燈草,“你是神醫,你得想辦法。”

清風揚哭笑不得,“小燈草,你這是強人所難。”

燈草卟通跪在他麵前,頭重重磕下去,“求穀主救救我家爺。”

清風揚心一軟,扶她起來,“雖不知是什麽毒,但老夫可以慢慢查,定會查出來的。”

“查出是什麽毒,便有法子解麽?”

“一般來說是這樣,但也有例外。”清風揚看著滿屋子的人,說道,“小燈草,沈將軍留下,其他人都出去,讓殿下也清靜清靜。”

大夥出去後,清風揚讓燈草解開蕭言錦的衣袍和束發,對沈煥臣道,“勞煩大將軍屈尊掌個燈,待我細細查看。”

沈煥臣忙執起燈燭,“穀主不必客氣,隻要能救回主帥,煥臣做牛做馬都是應該的。”

清風揚笑了笑,借著光,從蕭言錦的頭皮一路細細往下查看。

——

若夢的營賬裏,冷鋒緩緩睜開眼睛,隻覺一片模糊,一時不知身在何處?但感覺有隻柔夷在他眼角輕輕抹了一下。

他聞到了熟悉的氣息,“若夢。”

“是我。”模糊的臉懸在上方,“眼疾又犯了?”

“是有些瞧不清楚。”冷鋒如實回答。

“你憂思過重,”若夢說,“方才還哭了,夢到什麽了?”

冷鋒,“……我沒哭,是流的汗。”

“是我看錯了,是汗。”

“穀主給主帥瞧了麽,有救麽?”

“穀主也不知道是什麽毒,還在查看。”

冷鋒掙紮著起來,“我過去瞧瞧。”

“眼疾犯了,瞧什麽瞧,”若夢不客氣的摁住他的肩,“躺好,給你治眼睛。”

“我撐得住,就過去瞧一眼……”

“不行。”若夢壓了一包什麽東西在他眼睛上,涼涼的,“別動啊,動了要你好看。我去替你瞧一眼。”

——

若夢進主帥營賬的時候,清風揚已經查看到了蕭言錦的腳趾甲,他慢慢直起腰。

“如何?”燈草問。

清風揚順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叫你別急,你總耐不住。”他在盆裏洗了手,拿帕子擦幹,慢條斯理說道,“真以為老夫是神仙,隨意瞧一瞧就知道是什麽毒了?敵人既然要他的命,就必是一種極其罕見,極不好解的毒,要一眼辯得出,若夢就能解了,又何必山長水遠把老夫請過來。”

若夢安慰燈草,“放心,穀主會有辦法的。續命丹續著主帥的命,十日內無憂。”

燈草,“那十日後呢?”

清風揚,“十日後便聽天由命吧。”

燈草不高興的瞪他一眼,摔簾子出去了。

若夢埋怨清風揚,“穀主,燈草心裏難受著呢,您做什麽還要捅她心窩子。”

清風揚道,“醜話說在前頭,讓她有個心理準備也是好的。”

沈煥臣一驚,“穀主的意思,主帥他……”

清風揚搖搖頭,“不太妙。老夫帶來的書匣子呢?”

“在這裏。”沈煥臣把木匣子抱過去。

若夢卻變了臉色,“穀主,是已經失傳的……”

“從未見過的毒,隻能從這裏頭找,”清風揚在桌邊坐下來,把燈挪到麵前,“還須仔細比對,才能得出結論。”

營賬外,一個前哨探子在劉震宇耳邊低語了幾句,劉震宇臉色一下變得鐵青。

燈草問,“出了什麽事?”

劉震宇憤憤的道,“皇帝給許怡憐收了屍,下令要風光大葬,還追封她為大英侯爵。重修大將軍為侯爵府。”

燈草道,“給殿下下毒,定是皇帝和許怡憐一起想出來的陰謀,我去宮裏找皇帝要解藥。”

她令陳招,“牽紅雲來。”

沈瀾心攔住她,“眼下這種局麵,城門和宮裏定是守備森嚴,王妃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劉震宇也勸,“去宮裏太危險,萬一主帥醒了,王妃又身陷囹圄,豈不是讓主帥擔心?”

但凡有一線希望,燈草就要去試,“我死不了,他們拿我沒有辦法……”

“你去了也沒用,”簾子一挑,清風揚鑽出來,“皇帝沒有解藥。”

“穀主如何知道?”

“那毒原本就沒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