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甜走的時候,陸允信十八歲。

曾經對一切都漠不關心的人以近乎吸食藥物的姿態,翻看她的日記。

“他幫我趕跑了混混,給他說謝謝,結果這人愛答不理一臉拽樣。”

“好吧,競賽大神,用那誰的話說,就是同樣在食堂吃雞肉卷,我們想的是今天的肉柴不柴,沙拉醬有沒有剛剛好,人家想的是切比雪夫不等式,柯西不等式,黃金分割……”

然後,關於重逢。

然後,關於“約會”

再看到,“以前不喜歡薰衣草的味道,但程女士說薰衣草可以健胃安眠,他腸胃不好,也總是很困……滴水穿石的意思是,陪程女士去買精油,薰衣草最好聞!”

他有注意到她身上味道,但從沒細究過。

“薰衣草”的發現宛如一個閥門,不經意擰開,那些藏在時間裏的細枝末節跟著暴露出來。

她會在他的桌子旁邊掛個垃圾袋,讓他方便扔東西。

可她自己的桌子都亂糟糟的,收不好。

食堂早飯的豆漿偶爾會插好吸管賣,她給自己送過來時,吸管口是扣在塑料袋裏的,會害怕跑過來沾上灰塵。

可她自己的早飯有時都是在路上邊走邊吃。

自己保送後,在教室大多數時間是睡覺、給她講題。四五月白天熱,晚風涼,上晚自習自己犯困,她想關窗關不動,又怕風吹著他,就左手拉住窗簾按在牆上,右手刷刷落筆,一按就是一節晚自習,甚至兩三節。他之前卻隻當這是她特殊的思考方式……

一幕幕如潮水般湧來,可她在大洋另一端,不知歸期。

那是陸允信第一次懂得“喜歡”悄無聲息和如鯁在喉的部分。

也是陸允信這輩子真真正正,想和一個已經斷掉的人,建立與生命等長牽扯糾葛的聯係。

薰衣草那頁,停了整整一個下午。

也是那個下午,陸允信有了煙癮。

再次想到這些,是在交大夜市。

陸允信付錢,小姑娘舉著雞蛋仔問他:“咬一口?”

小姑娘一雙黑亮的瞳眸暈在熱霧裏,陸允信“嗯”一聲,低頭咬在了她咬過的月牙上。

小姑娘耳根微微紅,陸允信忍笑,撓了撓。

再然後,走到步行街。

“江甜。”忽然喚她。

“嗯?”江甜低頭咬下一塊。

“你看有飛機。”

“哪兒?”傳聞用手指框飛機可以許願,江甜含混說著,驚喜看天。

她抬頭的同時,陸允信彎腰回頭,在她唇上啄一下。

這吻來得略顯突兀,江甜愣在原處,腮幫子還鼓著。

陸允信保持著自己的步頻朝前走了好幾步,偏頭問:“不走嗎?”

步行街人來人往,江甜聽他聲音才回過神。

她保持著仰頭的姿勢,軟聲喊:“不走不走,我被魔法定住了,要再親一下才能動。”

陸允信格外配合地折身回來,俯身又親她一下。

江甜彎了眉眼,剛想動脖子,陸允信唇抬了十公分的樣子,又扣著她下巴飛快啄一下。

江甜懵懵的,還沒反應過來“魔法解開又封印”的意思。

陸允信抬指敲了敲她的唇,“好了,那你繼續定在這吧。”

然後,眉目噙著笑意……直接走了?

這人就這麽拋下她了?

這人怎麽能這樣?

江甜保持著昂頭的姿勢,別著身體快一步攔在他麵前,撓他衣擺:“我被定住了,被定住了。”不停用眼神暗示他,你快再親一下。

陸允信一臉“你讓我親的”,飛快親兩下,繼續朝前走。

小姑娘追上去:“又被定住了,你不要這樣,要解除封印……”

“親一下,一下才能解除封印……”

“你不要總耍賴嘛……”

“陸!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