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德鄰對於雲夫人的所作所為,也並非一無所知。隻是如今,他所考慮的已不是安平侯態度如何,而是未來的定南王側妃態度如何。
安平侯派遣刺客入宮事發,這個消息已經傳遍了京城。宏昌帝念在他追隨多年的份上,隻是將他免職在家,雲德鄰這個時侯恨不得與他再無交往,哪裏還會考慮安平侯的想法?
雲德鄰臉色冷肅道:“夫人,這些嫁妝都是紫鸞生母留下的,原本說她年紀小才讓你幫忙打理。如今她已經十六歲,眼看就要做定南王側妃,必要早早整理清楚的。”
他站在床前,身軀挺拔,五官英俊,說出的話卻冰冷生硬:“一個月之內,夫人將整理好的嫁妝交給紫鸞,不要耽誤了她的大事。”
雲夫人閉著眼睛,胸中有些氣悶,也隻能低聲道:“老爺,妾身知道了。”
等到雲德鄰一走,雲夫人就氣籲籲地喚來了胡媽媽:“媽媽,你去將那些帳冊拿過來。”
她要梳理一下,看看如何平了這個大坑。
看雲德鄰的樣子,已經不將安平侯府放在眼裏了,如今,他心裏眼裏隻有這個要成為定南王側妃的大女兒了。
雲夫人心中鬱鬱,她對雲德鄰是一見鍾情,才會不顧他有婦之夫的身份,苦苦追逐。
沒想到,當年以為的如意郎君,越來越暴露出涼薄自私的真麵目。
雲夫人歎了口氣。隨後,讓丫環扶著她坐起身來,靠在墊子上開始翻閱賬冊。
正翻閱間,就聽丫環進來稟報:“夫人,枕霞院清瑟求見。”
雲夫人訝然,自從萬壽節之後,她和雲紫鸞基本處於互不往來的狀態,今天怎麽會有枕霞院的大丫環來?
她皺了皺眉道:“叫她進來。”
清瑟進得屋來,恭恭敬敬地對雲夫人行禮後,雙手捧上了一個厚厚的單子:“夫人,我家小姐說,這是小姐生母留下的嫁妝單子,請夫人按照單子上的記錄,一一理清。”
雲夫人的臉色很難看,不過,這單子確實也是她所需的。她示意胡媽媽上前接過嫁妝單子。
清瑟又說道:“夫人,我家小姐說了,但凡有一絲一毫不同,她就要老爺開祠堂,請族老主持公道。”
雲夫人怒極,一把把賬冊向著清瑟扔了過來:“狗奴才!這是你能說的?”
她久病無力,賬冊又厚又重,根本沒扔多遠就掉落在地。
清瑟也不慌張,她來之前就知道這話說出來,會把雲夫人氣得不輕。
她隻是屈膝一禮,就說道:“夫人息怒,我隻是轉告夫人小姐的原話。既如此,我就告退了。”
雲夫人被她這種態度氣得頭有些暈,來不及說話,就看著清瑟扭頭出了門。
雲夫人捂著額頭,閉著眼睛,胸脯不停起伏。胡媽媽和白蘭連忙上前給她撫胸揉背,好半天雲夫人才緩過勁來。
這次受傷對她的身體影響很大,平時總覺得虛弱無力,情緒一激動就容易胸悶氣短。她都懷疑雲紫鸞是不是知道了她的身體情況,故意派人來氣她的。
略微定了定神,雲夫人展開厚厚的嫁妝單子,隻是簡單翻閱了幾頁,就感覺自己又要暈倒了。
當初挪用的時候,覺得心滿意足,那麽多好東西都歸她了;現在看單子的時候,覺得眼花心跳,這麽多東西她怎麽還啊?
雲紫鸞那個狠毒的性子,說開祠堂請族老,絕對不是空言恫嚇。
到時候,以侵吞元配嫁妝、欺淩元配嫡女為由,交給族老發落……天知道那些鄉下土包子會怎麽做!
關鍵的是,雲德鄰現在不站在她這一邊了。
這麽多年夫妻,她也看出來了,在雲德鄰心裏,她也罷、裴如蘭也罷,都不是他心裏最重要的。他心裏最重要的,始終是他的功名富貴。
雲夫人心中慘笑,她如果把裴如蘭的嫁妝填平了,她這些年攢的財物就得下去一半。
她還有兩個女兒,眼看雲輕染也要嫁人,還要嫁給康王,難道讓她的嫁妝還不如一個側妃嗎?雲淺薰馬上也要及笄,開始說親,也要準備嫁妝。
這些,雲德鄰都沒有考慮過嗎?
他的眼裏,就隻有側妃,卻看不到正妃嗎?
雲夫人心中慘然,也隻能忍痛打算將這些年侵吞的財物吐出來一半,一一補上裴如蘭的嫁妝。
雲輕染和雲淺薰結伴來看雲夫人的時候,就發現她這些天略有好轉的臉色,又變回了雪白。
雲輕染連忙上前,將雲夫人手中的賬冊抽出道:“母親,這些東西什麽時候不能看?如今你且好好養病,不能再操勞這些事務了。”
雲淺薰也跟著說道:“是啊,母親,養好了身體再說其他。”
雲夫人歎了口氣道:“不行啊,這事情緊急,必得我親自處理才行。”
她示意雲輕染將賬冊還給她。
雲輕染把賬冊放在一旁,自己卻坐在床邊問道:“有什麽事情能比母親的身體還重要的?”
雲夫人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她侵吞裴夫人的嫁妝,始終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何必讓兩個孩子知道呢?
再說,她們如果知道了如今雲德鄰的冷酷麵目,會不會對於這個父親十分失望呢?
雲輕染見她不肯說,也沒有多問,隻是陪著雲夫人說了些趣事笑話,逗她笑了幾回,才帶著雲淺薰離了正房。
一離開正房,雲輕染就派丫環去盯著雲夫人的正院,隻等胡媽媽一出來,就將她帶到了雲輕染的寶紋院。
很快,胡媽媽就將整個事情從頭到尾講了個清清楚楚。
雲輕染倒還好,雲淺薰聽了就當場叫了起來:“她跟定南王早有首尾,也不怕丟人現眼!如今就算是入了定南王府,也不過是一個妾室,有什麽好囂張的!”
她看了看邊上坐著的雲輕染道:“姐姐還是未來的康王正妃呢,說不定以後就是正宮皇後,難道不比一個南疆蠻子的妾室嗎?父親為何這麽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