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德鄰剛剛命人從庫房取來的五個盒子抱了過來,先打開一個盒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卷軸,慢慢地展開來給大家看。

是那幅趙孟頫的《鬆雪圖》。

一個老翰林說道:“雲大人,這是從哪裏請的高手臨摹的,真是惟妙惟肖啊。”

雲德鄰的臉色很難看,怎麽剛打開就被認出來是臨摹之作?

他擠出一個笑容:“既然是惟妙惟肖,吳翰林是怎麽一眼就認出是臨摹之作呢?”

吳翰林摸著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笑道:“雲大人不是我道中人,大概還不知道,趙孟頫的《鬆雪圖》真跡,卻是珍藏在安平侯手中呢。”

另一位李翰林插口道:“是啊,安平侯愛之如寶,連拿給我等看看都隻能看一刻鍾而已。”

“所以,盡管雲大人手上這幅臨摹之作深得原作韻味,但是一看是《鬆雪圖》,我們就知道,絕非真品了。”

“沒錯,當初有人出價三萬兩銀子,安平侯都不肯割愛呢。”

幾個翰林七嘴八舌地說道,沒有人注意到雲德鄰的眼睛中已經凝聚起了風暴。

原來真品竟然已經落到了她的娘家哥哥手裏。

這樣的妻子要來何用?

雲德鄰心中狂怒,臉上還是掛著笑容,將其餘的幾幅字畫都一一拿出來給他們鑒定。

如他所擔心的那樣,所有的字畫都是贗品,是高手臨摹仿作。

最後,那位在金石圈中負有盛名的老爺子撚著胡須說道:“這幾幅字畫,以老朽看來,都是京城最有名的臨摹高手鬼手李所作。”

另外幾位也跟著點頭道:“對對,除了他,沒有人能達到這樣幾可亂真的水準。”

吳翰林笑道:“雲大人請他仿作,恐怕也要不少銀子吧。”

“鬼手李的價格,據老朽所知,一幅這樣的字畫最少也要千兩以上。這幾幅一起恐怕要上萬兩了。”還是那位老爺子下了斷語。

雲德鄰有些愣神,一時卻沒來得及說話。

他心中正在咬牙切齒。

這些字畫光是一幅都可以當作傳家之寶了,那個蠢婦卻都拿給了安平侯!現在還弄了一堆仿作來糊弄他!

沉默已久的定南王卻開口問道:“幾位判斷這幾幅字畫是贗品,有沒有什麽切實的證據?”

幾位翰林都隱隱露出一絲鄙夷的神色。到底是來自南疆未開化之地,定南王這種粗人,對於這種風雅之事,根本就不懂。

他以為這是殺人斷案,還必要有什麽確鑿的證據嗎?

過了一會兒,還是那位老爺子說道:“鬼手李每次仿作,都有自己的印記。”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如果雲大人非要看看證據的話,老朽可以代勞。”

這個時侯,他們都看出來雲德鄰麵色有異,而他請來的定南王還提出要看證據。顯然並不是雲大人請人仿作,恐怕是被人騙了銀子了。

一時間屋裏一片沉寂,陷入了尷尬之中。

定南王卻仿佛沒有任何感覺,他抬眼看著那位老爺子說道:“那就有勞了。不知道需要些什麽?”

老爺子說道:“清水一碗即可。”

定南王回頭吩咐道:“讓人取清水來。”

帶刀侍衛吩咐下去,雲德鄰的書房小廝戰戰兢兢地捧著水碗走了進來。

老爺子將一幅畫作拿出來,花了小半個時辰小心地去掉裝裱,揭出來原畫。然後口中含著清水,對著原畫背後噴了一口。

原畫背後居然顯出一個草書“李”字!

老爺子放下水碗,擦了擦頭上的汗,又擦了擦手說道:“鬼手李的摹作,原畫背後都有這樣一個‘李’字。”

雲德鄰心中的一點點僥幸也被這個“李”字粉碎了。

這個毒婦!這個毒婦!她怎麽敢!

雲德鄰眼中怒火燃燒,麵上還要擠出笑容道:“今日實在是勞煩各位了,改日,我必然請各位在掬得樓吃飯。”

幾位翰林和鑒定專家就算是再不通世務,也看出他現在是強顏歡笑,一個個客套了幾句,舉手告辭了。

定南王端坐一旁,看著雲德鄰不再掩飾的黑臉,冷冷道:“看來本王的消息沒有錯,這些都是摹仿之作。事已至此,本王希望雲大人能夠給紫鸞一個公道。”

隻見,雲德鄰怒衝衝地來到了雲夫人房中,一把將準備入內通報的丫頭都推了個跟頭,嚇得正院內外的丫環們一個個低頭閉嘴,氣都不敢大聲喘。

雲夫人這幾日被胡有才的失蹤弄得整個人都焦躁不安,聽見這麽大的動靜,頭也沒回就抓起一個茶杯扔了過去,嘴裏還罵道:“誰在門外吵鬧喧嘩,快滾!”

雲德鄰剛剛掀簾入內,一個茶杯就迎麵飛來,幸虧雲夫人扔得不準,才沒有砸到他的臉上。

雲德鄰怒極,冷笑道:“夫人好大的脾氣,現在都開始敢對我扔杯子、叫我滾了?”

雲夫人臉色一變,連忙起身相迎:“老爺來了。”

雲德鄰沒有搭理她,徑直走到上首坐下,看著兩個小丫環戰戰兢兢進來清掃了地上的瓷片、茶水,心裏突然一片灰涼。

人都說娶妻娶賢,他怎麽就遇不到一個賢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