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紫鸞連忙推開窗戶,裴玉京一個閃身跳了進來,回頭關好了窗扇。
借著房內微弱的燭光,雲紫鸞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不出有什麽地方受傷,聞了聞也沒有什麽血腥氣,才問道:“哥哥,你沒事吧?”
裴玉京看著隻穿著中衣的雲紫鸞,眉頭一皺道:“快回**去,別著涼了。”
雲紫鸞“嗯”了一聲,乖乖爬到**,坐在被子裏問道:“哥哥,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裴玉京也不避嫌,在他心裏,這個世界上隻有雲紫鸞是他唯一的親人。而他也是雲紫鸞唯一的親人。
雲紫鸞的父親、繼母、姐妹根本則根本不配“親人”這兩個字。
既然他們都是對方的唯一,那就根本沒有任何避嫌的必要性。
他坐在雲紫鸞床頭,輕聲問道:“你可知道,今天明月公主恨死你了?”
雲紫鸞抱著雙膝,將臉放在膝蓋上,悶悶地說道:“知道啊。但是也沒有辦法,誰讓我們倆喜歡上同一個男人呢,這是必然的結果。”
裴玉京沒想到第一句話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紫鸞,你可知道,定南王從來都隻娶賀家女子為正妃?”
“我知道。”雲紫鸞聽出來裴玉京是在擔心自己,心中十分感動,“定南王說了,他絕對不會娶宗室女為正妃的。他說,他這輩子隻有我一個女人。”
說到這裏,雲紫鸞心裏又是甜蜜又是羞澀,將有些發燙的臉埋在了雙臂間。
這種話,怎麽聽都像是涉世未深的少女才會說出的話,兩輩子她都沒有說過這樣嬌羞的話,真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雖然和裴玉京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但是裴玉京給她的感覺卻是雲德鄰所不能比的。
那種親人之間無條件的愛,從他冰冷的外表下散發出來,讓雲紫鸞心中產生了一種無法抑製的親近感。
所以,在他麵前說出這樣的話,雲紫鸞有一種向親人坦白地下戀情的羞澀感。
裴玉京皺著眉頭看著把頭埋在胳膊裏的雲紫鸞,冷冷地問道:“你真的相信他的話?這世間的男人,在追求女人時說的甜言蜜語,比這好聽的還多得多。”
定南王正妃世世代代都隻能是皇家宗室女,這是天泰朝立朝之時就定下的規矩。盡管這個規矩造就了一對又一對定南王府的怨偶,也讓定南王有了一個“庶出王爺”的綽號,但是想要廢除這個規矩,幾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定南王有那個膽量和天泰朝撕破臉!
可是為了一個女孩子,和天泰朝撕破臉,甚至大動刀兵,裴玉京不相信定南王淩玄白會衝動到這個地步。
如果他是這麽一個衝動的人,他就不可能戰勝那些深得老定南王喜愛的庶出兄弟,成為新一任的定南王!
用這樣的謊言來欺騙女孩子,還敢騙到紫鸞頭上,定南王真是有出息得很。
他捏緊了刀柄,心中生出無限殺機。
雲紫鸞敏感地察覺到了他的殺機,她連忙伸出手來拉住了裴玉京大紅蟒衣的袖子,仰頭看著他雪原般肅殺的臉:“哥哥,你信我,他不是騙我的。”
她頓了一頓,咬著牙說道,“如果他敢騙我,就算哥哥不動手,我也會親自跟他算算清楚的。”
裴玉京歎了口氣,看著拉著自己衣袖的纖白手指,輕輕問道:“你知道你母親是怎麽死的嗎?”
雲紫鸞愣了愣,才回答道:“聽李媽媽講,是因為父親和繼母兩人私通,被他們兩個氣死的。”
裴玉京看著雲紫鸞清澈的眼睛,狠了狠心說道:“沒錯。當初雲德鄰去裴家求親時,也曾經許諾,要與姑姑一生一世一雙人,此生再無第二個女人,包括通房妾室都不要一個。三叔祖看他相貌英俊,言辭誠懇,才將姑姑許給了他。”
“可是,你也知道了,不過是幾年的時間,他就變了。為了一個不及姑姑一根腳趾頭的女人,就做出那種見不得人的醜事,被安平侯拿住了把柄,甚至要休棄姑姑。”
“裴家剛剛遭逢大難,姑姑產後本就虛弱,得知裴家滿門抄斬後更是連連吐血。不到幾個月的時間,雲德鄰又要因為一個女人休妻。姑姑是活生生被雲德鄰和王寶珍這對奸.夫.**婦.氣死的!”
裴玉京的聲音裏多了幾分狠戾,“王寶珍已經落到了我的手裏,我自然不會讓她好過了。可是,這事情終歸是男人的不對。雲德鄰如果能夠潔身自好,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你也不會過了這十幾年的苦日子!”
“妹妹,你想想,你的母親當初是在元宵佳節之夜,被兩個賤人生生氣死的!她一個人孤零零躺在**吐血的時候,那兩個賤人尚自郎情妾意,在外邊卿卿我我!”
“男人的甜言蜜語,怎麽能夠相信!”
說到最後,裴玉京的聲音都有幾分杜鵑啼血的味道了。
雲紫鸞的眼睛裏不知不覺地已經蓄滿了淚水。
她無意識地握緊了裴玉京的衣袖,想象著曾經風華絕代的一代佳人裴如蘭臨終的情景。
元宵佳節,人月兩圓,熱戀中的男女相依相偎,甜甜蜜蜜。
可是她卻獨自躺在**,冰冷的房間裏沒有一個人照顧她,本該守在她身邊的夫君卻陪著小三在外邊浪漫。
她當時是什麽心情?她有沒有想起她剛剛半歲的女兒?隨著一口一口的鮮血吐出來的,是滿心的憤恨、不甘、絕望吧?
雲紫鸞忍不住嗚咽起來。
雖然她不是裴如蘭真正的女兒,但是她想起那個到現在仍然被無數同齡人讚美的女子,就這樣悲慘孤單的死去,心中的酸楚疼痛卻讓她喘不過氣來。
一雙手臂擁住了伏在膝蓋上哭泣的雲紫鸞。
裴玉京清冷的聲音從她頭頂上傳過來:“傻丫頭,不要輕信男人的諾言。不要再重蹈姑姑的覆轍。”
雲紫鸞搖著頭,抽泣著說道:“哥哥,他不是雲德鄰那樣的人,真的,你信我。”
裴玉京歎了一口氣,抱緊了纖細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