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三娘麵色慘白,發髻歪斜,完全沒有了平時那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一雙精巧的嘴唇都失去了血色:“紫鸞姐姐,這都是誤會,真的,誤會。”

虞三娘腦子裏飛快地思考著,該如何說動雲紫鸞放過她。

看剛才雲紫鸞出腿的動作和力度,那些說她能夠飛身而起躲過奔馬的記錄絕對不是誇大。這樣的身手,如果非要強行將這杯茶灌到她嘴裏,她根本反抗不了。

虞三娘不想這次難得的重生就這樣終止,她美目含淚,兩隻手抱著雲紫鸞掐在她脖子上的左手,低聲哀求道:“紫鸞姐姐,你聽我說,這真的都是誤會……”

雲紫鸞把右手的茶杯向前一送,挨到了她的唇邊:“誤會是吧?那就是這杯茶沒有什麽問題了?很簡單,你喝了這杯茶,我就相信你。”

虞三娘的瞳孔猛的縮小,臉上肌肉也抽搐起來。喝了這杯茶還能活嗎?

看著她的反應,雲紫鸞笑了:“看來,不是什麽誤會了。”

就在此時,暖閣門豁然洞開,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了過來:“所有人等都安坐原地,不許移動,不許說話。錦衣衛辦事,有違者就地格殺!”

無數身著飛魚服、手按繡春刀的錦衣衛衝了進來,將整個暖閣都包圍了起來。

原來剛才魏國公府的丫環看到事情不妙,已經跑過去稟報了魏老夫人。

而坐在魏老夫人身邊的皇太孫聽說有人在雲紫鸞的茶水裏動了手腳,不由勃然大怒。

如果就在他來魏國公府給外祖母祝壽的當天,雲紫鸞中毒而死,這簡直就是打臉。

就算不是毒藥,而是其他的藥物,動手的人選在這個時候、選擇這個人選,也是其心可誅!

皇太孫出門,身邊也有十幾個機靈的錦衣衛保護。當時皇太孫就命令這幾個錦衣衛傳令,召來錦衣衛大都督白玉京,好好徹查此事。

沒錯,皇太孫直接調動了白玉京。因為對於他來說,雲紫鸞就是一個符號,一個代表太子集團和天泰朝文官集團和世家之間內在聯係的一個符號。

有人對雲紫鸞下手,從他的角度來看,可能隱藏著更加深遠的政治意義。

天泰朝的勢力可以分為幾大部分:軍隊,勳貴,世家,文官。這四者之間既有千絲萬縷的聯係,也有著涇渭分明的區別。

皇太孫如今名分已定,大部分文官都會選擇忠於皇太孫,這是他們從小束發讀書就開始確立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決定的。

勳貴也沒有什麽問題,大部分公侯都是依靠著皇權生存,隻要皇帝不給機會,再興盛的公侯家族也會沒落。就如同魏國公府,雖然也是公爵,可是過去的十幾年裏過得實在淒慘,就是因為得罪了宏昌帝。

軍隊之中,皇太孫沒有什麽基礎,不過有了定南王的支持,隻要他安穩登基,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來捋平那些軍隊裏的刺兒頭。

隻有世家,他們傳承的年代甚至比天泰朝的壽命還長,他們有著自己的生存哲學。哪怕數十年一百年不曾出仕,世家仍然有著綿延不絕的生命力,因為他們能夠培養出一代又一代優秀的繼承人。

從某個層麵來說,天泰朝的皇權是皇帝、世家、文官集團共享的。如果沒有世家的支持,很多政務就不可能真正落實到底層,皇權也無法真正的穩定下來。

雲紫鸞的外祖父裴鼎之死,給天泰朝帶來的一個嚴重後果就是,世家對於天泰朝的失望。

裴家傳承數百年,就因為宏昌帝一個完全沒有理智的命令被滿門抄斬,哪個世家不引以為戒?

裴鼎生前名望極高,誰不知道他是一個忠直之人?連這樣的出身、性格、才能、地位的官員都會落得這樣的下場,世家哪裏還會把信任交付給皇家?

所以,這十幾年天泰朝中下層的政務一盤混亂,很多法令隻能在中央京城推行,到了地方就被以各種理由擱置不理。

宏昌帝對此已經十分後悔,但是並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能夠補救。裴鼎死了,裴家三百多口死了,人死不能複生,總不能讓宏昌帝因此而下罪己詔吧?

最好的辦法就是等到新君即位,在宏昌帝的遺詔中,對於這件事情做一個定性,然後新君對於裴家殘存的血脈予以大力補償,才能挽回一點世家的信任。

如今裴家殘存於世的血脈,就隻有雲紫鸞一個人。

如果雲紫鸞死在魏國公府,皇太孫就算登基,又能去封賞誰?如何表現出悔過改正的姿態?

而且,被宏昌帝帶在身邊悉心教導了這麽久的皇太孫,政治敏感度也越來越高,他甚至可以猜想,如果雲紫鸞死在魏國公府,他的那幾個好叔叔正好推波助瀾,散布無數流言來敗壞他的名譽。

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女孩子之間的小打小鬧了,而是上升到了動搖民心、國本高度的政治事件!

這種事情,當然要派錦衣衛大都督親自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