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七已經跪倒在宏昌帝的龍床前,脖子上架著黑漆長刀,嚇得麵色慘白,嘶聲分辨道:“白大人,奴婢怎麽敢?奴婢這樣做對自己一點好處都沒有啊!”

宏昌帝剛才喝了陸七捧過來的茶水,直接噴出了一口鮮血,整個人就倒了下去。

即使倒在了**,他口中還仍然不斷有鮮血湧出,一看就是中毒的症狀。他的身體本來就已經衰敗到了極致,哪裏經得起這麽吐血,很快一張老臉就黃了下去。

聽到裴玉京的嗬斥,宏昌帝的眼睛勉強睜開了一線:“白卿,不,不可能,是,陸七。”

陸七跟隨了他這麽多年,根本沒有理由對他下毒。陸七的榮華富貴都係在他的身上,他死了,不管換誰當了新君,陸七的風光都不可能再現了。

裴玉京恨恨地收回了架在陸七脖子上的長刀,咬牙道:“陛下這麽信任你,你也要對得起陛下的信任!你最好好好想想,是誰在那茶水中動了手腳!”

陸七逃出生天,滿頭冷汗,連連點頭。

裴玉京躬身扶起宏昌帝,把幾個墊子墊在他身後,輕聲說道:“陛下,就算不是陸七做的,也應該把他先行收押,查清楚此事之後,再行處置。”

宏昌帝的眼睛都睜不開了,嘴角不斷湧出鮮血,將龍**繡著五爪金龍的被褥都染成了血紅一片。

他知道,這次他的生命是真的走到盡頭了。

隻是,他的心中充滿遺憾,居然還有一隻黑手隱藏在幕後,甚至給他的茶水裏下了毒,都沒有人察覺。

這個人到底是誰,他還有什麽目的?

宏昌帝伸出一隻枯幹的手,想要抓住裴玉京的衣袖,讓他一定要查出來這個下毒的人是誰。不僅僅是為他報仇,更重要的是,不能讓賀清韶也栽在這個人手裏。

隻是他全身無力,那隻手隻舉起了半尺高,就重重地落了下來,沾了一手的血跡。

耳邊聽到那清冷的聲音喝道:“將陸七押到詔獄,嚴加看管,不許出一點差池!”

門外的錦衣衛將麵色慘白卻毫不反抗的陸七押了出去。

暗影們再次消失無蹤。他們不受主子召喚,一般是不會主動現身的。

乾清宮大殿內隻剩下昏昏沉沉、口中鮮血直流的宏昌帝,以及守在他床頭的裴玉京。

裴玉京俯下去,在宏昌帝耳邊輕輕說道:“陛下,你想知道是誰給你下毒的嗎?”

宏昌帝悚然,他從裴玉京的語氣中聽出了絲絲危險的氣息。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努力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麵白如雪、目如桃花的青年。

不可能!怎麽會是他?

白玉京的身世他查得很清楚了,他就是一個江南小鎮的孤兒,自幼跟隨江湖遊俠習武,天賦過人,所以被錦衣衛吸收了進來。

他在雲夢大澤狩獵時,被一頭巨怒猿追殺,是白玉京拚盡全力救了他的性命。

宏昌帝當時正在梳理身邊的人手,錦衣衛正是梳理的重中之重。

當他發現了這個身家清白、功夫高強又十分忠誠的白玉京之後,就開始對他進行考驗。最後才慢慢將他提拔到了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錦衣衛大都督的位置上。

白玉京對他的忠誠,他從未懷疑。否則,他也不可能在設下這個捕狼陷阱時,第一個吩咐的就是白玉京。

白玉京為什麽會背叛他?宏昌帝無法理解。因為白玉京和陸七一樣,他們的赫赫權勢都是由宏昌帝而來。一旦宏昌帝不在,他們立刻就會被新君的心腹取代。

看著宏昌帝的眼神,裴玉京露出了一絲笑容。

不可置信吧?就如同裴家三百餘口接到被滿門抄斬的旨意時的表情一樣,無法相信這樣的事情居然會在自己身上發生,而且施加這種暴行的人更是自己一直信賴的那一個。

裴玉京的聲音很小,但是因為他幾乎是伏在宏昌帝耳邊,宏昌帝就算是腦子昏沉,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不錯,確實是我幹的。”

宏昌帝不解地看向裴玉京。他本來也就活不了幾天了,有必要冒著風險來給他下毒嗎?隻需要等幾天,老天爺就會幫眼前的青年實現願望。

裴玉京的嘴角浮現出一縷溫柔的笑容:“你做了那樣的事情,難道還想壽終正寢?”

宏昌帝的目光暗了暗,原來他這麽恨自己?連自己壽終正寢都不願意看到?一定要親自殺了自己才能心滿意足嗎?

他張了張嘴,發出幾乎無法聽到的細微聲音:“你,是,誰?”

你是什麽人?為什麽會這麽恨我?從最開始的救命就是欺騙嗎?所有的忠誠都是偽裝嗎?你所等待的就是這一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