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公主小心地走到假山跟前,聽聽後麵沒有動靜,才躡手躡腳地繞過假山,來到了亭子裏。

這個亭子不大,看起來平時也經常有人打掃,亭下的石桌石凳都幹幹淨淨的。

明月公主身邊沒有宮女太監伺候,隻好自己輕輕拂了拂桌凳,坐了下來。

她以手支頤,想著這會兒紅琇應該已經到了正院,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地接近定南王,不知道那番說辭能不能打動定南王跟她一起過來。

唉,如果不是顧念著公主的尊嚴,也許她應該跟著紅琇一起直接過去去見定南王,免得他當場拒絕了紅琇,讓自己這準備已久的一番說辭無用武之地。

可是,紅琇能說是看上了天音坊的琴師,她身為公主總不能說是看上一個男人吧?如果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如意就是再單純,也不會答應帶她們去外院啊。

明月公主心潮起伏,一會兒覺得定南王很快就會前來,聽到她剖心貼心的一番話,一定會答應迎娶她為正妃的,到時候就算是雲華郡主不要麵皮地作了側妃,也有的是磋磨雲華的辦法;一會兒又覺得,定南王恐怕直接就會將紅琇驅趕出去,連帶自己都會成為京城的笑柄。

怪隻怪當初蕭貴妃根本沒有告訴明月公主,她的寧王哥哥絕對是定南王殺的。

而定南王殺寧王的理由,可能就是因為明月公主和蕭貴妃出手對付了雲紫鸞。

蕭貴妃想著,寧王雖然死了,但是信國公府還能扶持八皇子登基。等到她做了太後,就要開始針對定南王,為寧王報仇。

可是在此之前,還是不能引起定南王的警惕,讓他出動大軍來反對八皇子繼位。

那麽,就要裝作不知道寧王是定南王殺的,讓他放鬆警惕。這個時侯,讓明月公主繼續保持對於定南王的癡纏,無疑是一個好辦法。

正常人肯定會認為,如果蕭貴妃她們知道定南王殺了寧王的話,絕對不會再讓明月公主喜歡定南王這個仇人了啊。

所以,為了麻痹定南王,蕭貴妃根本就沒有告訴明月公主,寧王可能是定南王殺的這個猜測。

明月公主更不會知道,寧王之死,完全是因為她對於定南王的糾纏不休,以及對於雲紫鸞的敵意和針對。

所以直到此時,她還做著成為定南王正妃的美夢。

就在明月公主患得患失之時,突然一股極端強烈的惡臭氣息,將她從沉思中驚醒。

明月公主從小被宏昌帝和蕭貴妃捧在掌心,哪裏聞到過這麽臭的味道?她連忙拿出絲帕捂住鼻子,站起身來四處張望著想要找出惡臭的來源。

隻是幾個男人說話的聲音將她嚇得又坐了下去。

如意不是說這裏很少有人來嗎,怎麽會有男人?難道是定南王?不可能,定南王來這裏怎麽會有這麽臭的味道?

明月公主明知道從門口不可能看見小亭內,卻還是十分緊張。

如果那些男人繞過假山,看見了她孤身在此,誰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呢?

她豎著耳朵,聽著那些男人的談話。

“這些夜香,今日就給小花園的花木施肥用吧。大花園到處都是女眷,弄得臭氣熏天的,郡主肯定是要打我們板子的。”這個說話的聽著十分穩重,語氣像是個領頭的。

“可不是,這府裏連主子帶下人,不說多了也有五六十口人了,一天的夜香也不是小數啊。”

“人家宴客,咱們幾個隻能倒夜香、推花肥,真是倒黴啊。”一個吊兒郎當的男聲說道。

“你還想上前去伺候那些貴客啊?你也不看看你,就是每天沐浴也消不去你身上的臭味,走不到貴客身邊就得把人熏暈了!”

那個吊兒郎當的男聲悻悻說道:“這一身臭味,說個親都難得很。老子這麽大把子年紀了,連個娘子都沒有,被窩都是涼的。”

明月公主越聽越是害怕,這些下人口中沒個遮攔,如此粗俗,如果看見她還不知道會做什麽事情呢。

萬一被這種粗人冒犯了,就算是剁了他也彌補不了自己的清白了啊。

她聽著粗重的腳步聲越來越接近假山,連那滔天的臭氣都顧不上了,連忙起身尋找藏身之所。

“你說這花園裏有這麽多漂亮的花兒,怎麽也沒有一個花妖讓老子碰上啊?”那個吊兒郎當的男聲又說道。

“你小子不要命了啊,碰見那些妖怪精靈,你小命都難保了。”領頭的男人訓斥道。

“老子沒有個娘子,現下都活不了了。”那吊兒郎當的男人語氣十分無賴地說道。

明月公主聽著他們講話的聲音越來越近,整個人嚇得快要魂飛魄散了。

她匆忙從亭子裏跑出來,向著假山的陰影處跑去。

至少那裏不像亭子裏這樣無處遮擋,讓人一眼就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