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詔獄已經人滿為患,一些諫官甚至準備在第二天上朝時好好勸諫這位剛剛登基兩個多月的新任皇帝,想好好教導他該如何做一個千古明君。
一個明君是不能這麽任性的,更不能這麽信任錦衣衛這樣的特務組織。錦衣衛裏都是小人,每天盯著官員們的隱私,行事粗暴。這樣信任小人,抓捕官員,隻會導致群臣離心,國家衰敗。最好“親君子,遠小人”,也就是將錦衣衛廢除取消,和大臣們好好溝通、和諧相處,才能建立一個繁榮昌盛的天泰朝。
這些諫官也不傻,新帝和閣老們的對抗他們也看在眼裏,不過這個時侯他們隻能選擇站在閣老們這一邊,否則就會被冠上阿諛奉承、媚上求榮的大帽子。要知道,史書都是文官寫的,得罪了文官,你還能在史書上留下好名聲嗎?
而諫官最光榮的事跡就是被皇帝痛罵、杖責、貶謫甚至處死。君不見,裴鼎為什麽至今人人稱讚?沒有一個人敢說他一個不好?最重要的就是他為了勸諫君主,一頭撞死在了朝堂上。為什麽李世民被魏征罵得惱怒不已,氣得回到皇宮破口大罵說要殺了他,最終還是忍著擺出一副接受勸諫的樣子?不就是想要一個千古美名?
總之,文官和皇帝對著幹準沒錯,隻要你的理由能站得住腳,態度越直接越好,這樣的人才是千古流傳的忠臣。當然,前提是,你得看清楚這個皇帝的性格,如果遇到了桀紂這樣的君主,你還要來個犯言直諫,那被炮烙、被挖心、被醢……就是自己找的。
不過這位年輕的永興帝的性格,大家這兩個多月也看出來了,他雖然經常在勤政殿上被氣得額頭青筋直跳,最終也都沒有發作。這樣一個能夠克製情緒的皇帝,已經具備了千古明君的資質。經過大家的集體教導,很有可能成為一位前所未有的明君,能夠聽進各方麵的不同意見,接受大家的意見,將天泰朝帶上新的高度。
在六月初六下午、晚上,錦衣衛緹騎四出大肆抓捕官員之時,不止一位諫官在自家書房裏奮筆疾書,通宵不眠,寫出了一篇篇花團錦簇的文章,就等著第二天早朝的時候站出來,麵斥永興帝的行為有多麽不妥,讓他反省自己,做一個仁慈寬容的君主。
可是,六月初七早朝時的永興帝,打破了這幾個月來所有官員對他的印象。
一直帶著陽光笑容的永興帝,穿著明黃朝服,大步走上龍椅的時候,全身都籠罩著一股令人恐懼的氣勢。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此刻卻帶著多少成年男人都不能比擬的雄厚氣息,濃眉擰成一團,雙目含著殺機。
隨著永興帝進來的,還有數百名禁軍。他們手執武器,身披盔甲,跑步進入了勤政殿,將所有參加早朝的官員全部包圍了起來。
能夠爬到這個位置的官員,沒有一個是看不清楚形勢的愣頭青。他們雖然一個個心中充滿了各種猜測和懷疑,卻都保持著安靜鎮定,等待著別人沉不住氣問出口。
永興帝坐在龍椅上,俯視著這些天泰朝的棟梁之臣。這些人,說起話來都是冠冕堂皇,批判起他來更是有無數條理由,可是事實上,他們在心裏真的是這麽想的嗎?不是的!他們有的是求名,有的是圖利,更有的人還想著將他這個皇帝、他們的君主架空,讓他安心當一個印章。
他等了這麽久,終於等到這一天,能夠將這些讓他每每心寒齒冷的蠹蟲們清掃一遍了。
文武百官排列整齊之後,發現五位閣老今天隻有兩位來了,想起據說昨天錦衣衛抓了不少大臣,連兩位閣老都被抓進了詔獄。今天看來,這不一定是傳言了,說不定三位閣老都被抓了。
聯想起昨天皇宮裏傳出來的動靜,一些聰明的官員已經改變了對於永興帝的看法。
兩位到場的閣老看到首輔大人都沒有來,心中暗暗咒罵首輔老奸巨猾。他們當然知道昨天被抓的閣老並不包括首輔,不過這位首輔素來奸詐,恐怕是看出來今天早朝沒有好事,所以托病不來了吧。
永興帝看著被禁軍包圍後異常沉靜的朝臣們,發出了一聲冷笑:“眾位愛卿中還有誰對朕坐在這個位子上不滿的?”
這話誰敢接?
永興帝抓著一疊寫滿字跡的紙張,輕輕拍打著麵前的禦案,冷冷說道:“朕居然不知道,連閣老們都對朕不滿到勾結寧王世子,將朕取而代之的程度。”他的目光落在前排的兩位閣老身上,“難怪朕每次頒布什麽旨意,都會被諸位閣老以各種理由駁回。看來先帝沒有按照你們的要求選擇寧王世子,而是挑選了朕來繼承大寶,讓你們非常不滿了。”
永興帝的繼位程序完全合理合法,沒有任何能夠挑剔的地方,所以他有足夠的底氣來公然談論自己的寶座。
可是,那兩位閣老聽了這樣的話,額頭上都冒出了大滴的汗珠,連辯解的話都不敢說,直接摘下官帽,跪倒在地不敢動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