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玄白大馬金刀地坐在帳篷中間,雲紫鸞居左,賀清韶居右,三人麵前擺著簡單的酒菜。不過,這個時間卻沒有人顧得上喝酒吃菜。

賀清韶眼神中滿是興奮:“也就是說,斥候已經打聽到了,今明兩日我們就要進入青州盜的地界了?”

“沒錯。”淩玄白把麵前的簡易地圖翻了翻,遞給了賀清韶,“怕不怕?”

“怕什麽!”賀清韶早已沒有了當初的沮喪頹唐,現在滿身都是少年人朝氣蓬勃的模樣,“我倒要看看,是什麽人膽敢在朕……我的地盤上盤踞搶劫,這麽多年居然都沒人能夠將他們清剿!”

淩玄白冷笑道:“這可不是要感謝你的幫忙嗎?”

賀清韶愣了愣:“什麽?我幫忙?”

淩玄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賀清韶道:“殺人容易,收場難啊。”他點了點賀清韶手中的地圖,“你知道這青州當地的豪強都是什麽人嗎?”

賀清韶皺著眉頭回憶起來,他記得宏昌帝似乎提過,天泰朝現在麵臨的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皇權與地方豪強之間的衝突,而這種衝突實際上就是皇權和世家的矛盾的體現。

宏昌帝曾經非常後悔地說道,他一直後悔當初一時衝動殺了裴鼎,還將裴家滿門抄斬。正是這樣一個舉動,讓眾多世家對天泰朝開始抱著一種懷疑的態度。

這種懷疑的態度擴散到了各州世家——也就是當地那些盤踞數百年的地方豪強之中,就造成了一種對於朝廷的不配合態度。

宏昌帝認真嚴肅地叮囑賀清韶,一定要盡力改善皇權和世家、和地方豪強之間的關係,不要讓這種狀況繼續惡化下去了。

青州的地方豪強都有誰?似乎有一家姓黃?還有幾家,方家,吳家……

淩玄白看見他皺眉苦思,才冷笑著說道:“想不起來了?叔叔提醒你一下吧。寧王世子勾結的兩位閣老,你還記得嗎?”

賀清韶猛地抬起頭來,黃閣老!瞿閣老!

“難道,黃閣老家就是……?”

“沒錯,青州黃,湖州瞿。”淩玄白點了點頭,“你殺了黃閣老,還把他的家小都投入了監牢。青州黃家相比人心惶惶,生怕再步上裴家的後塵,被你滿門抄斬,連根拔起。”

賀清韶怒道:“他勾結賀清歆謀逆,難道朕還不能治他的罪嗎?謀逆之罪,株連九族,難道這是朕自己生造的法例不成?”

淩玄白搖了搖頭:“不是說你不能治他的罪。隻是,殺人之後,你總要收拾幹淨啊。所謂治大國如烹小鮮,可不是大刀闊斧,砍砍殺殺就能把國家治理好的。”

賀清韶的眉毛擰了起來,盯著地圖的眼神帶著凶狠,似乎要把地圖燒一個洞出來。他咬著牙問道:“黃閣老被抓和青州盜有什麽關係?”

淩玄白露出令賀清韶最討厭看到的那種冷笑:“青州盜能夠在青州地麵上橫行數十年,沒有當地豪強的支持縱容,怎麽可能?”

他飲了一杯酒,示意賀清韶給他倒酒。賀清韶癟了癟嘴,還是站起來給他斟滿了酒杯。

雲紫鸞穿著一身大紅色的箭袖騎馬裝,坐在一邊抿著嘴微笑著看淩玄白使喚賀清韶。

賀清韶斟滿了酒杯,雙手端給淩玄白。

淩玄白接過酒杯,看著站在麵前等待答案的賀清韶,才緩緩說道:“據我所知,青州盜的大當家,是青州方家從家族中除名的旁支子弟。而二當家的妹妹,就是黃閣老嫡次孫的小妾。”

賀清韶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那就是說,方家和黃家,都和青州盜有非常密切的關係?”

淩玄白點點頭:“沒錯。青州盜大當家方即悔,是當今青州方家家主的堂弟。他年輕時縱馬任俠,得了一個‘青州君’的稱號。”

賀清韶怒道:“狂妄!一個無官無職的遊俠兒,居然號稱‘青州君’,實在是僭越!”

淩玄白含笑舉起酒杯,對著賀清韶說道:“所以,我才要你跟著我出來走走,看看這天下有多少英雄豪傑。別以為你坐上了那個位子,天下人就會理所當然俯首稱臣。恰恰相反,如果他們對你不滿,多的是人有能耐把你推下來。真到了那個時候,不管他們最後是否株連九族,你自己反正是已經粉身碎骨了。”

永興帝當初被定南王照著屁股一頓打,哭了半天,最後卻被定南王的話打動,決定跟著定南王去東海一行。

當他把這個決定告訴太後的時候,太後幾乎是哭著勸阻。魏明雨也在一旁,勸他不要輕易離京。

天子離開京城,就像潛龍離開深淵,失去了保護和屏障的飛龍一旦擱淺,就會被最卑下的漁人任意宰割。

永興帝告訴她們,定南王和雲華郡主將會貼身保護他,絕對不會有什麽危險。

太後的眼睛雖然看得不遠,但是心裏卻十分清亮。

她屏退眾人,對永興帝說道:“定南王乃異姓藩王,終究是蠻夷之人,隻怕在路上生了歹意,反而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