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倜唬得立刻站直了身體,張著嘴巴道:“不會吧,我父親又沒招他惹他……”

說到這裏,他自己都覺得沒有什麽信心。

沈九亭昨天突然變臉那一幕對他的刺激太大了,在他心裏,沈九亭從那個令他全心敬仰的沈九爺變成了一個無惡不作、虛偽陰毒的魔鬼。

如果沈九亭真的對他父親下手,整個周家就倒了。周倜雖然平時招搖過市、囂張霸道,但是對於自己的斤兩還是十分了解的。沒有他,他父親還能過繼一個兒子,周記糧行還能繼續經營下去;可是沒有了他父親,他自己卻根本不可能撐起周記糧行。

要是沈九亭直接釜底抽薪,從背後將周記糧行整垮,把他父親害死,他立刻就從周記糧行的少東家變成一個不名一文的乞丐,到時候他就是滿大街嚷著說沈九亭是個惡魔,拐賣婦女、行凶殺人,也不會有一個人相信他的。

周倜並不是傻瓜,他想通了這一點,立刻冒出一頭冷汗。在海州城裏,對沈九亭來說,派人闖入周家滅門,還不如利用商場手段將周記糧行整垮更方便些。和沈九亭相比,周記糧行的實力差得太遠了。

想到這裏,周倜再也沒有耐心繼續求淩玄白收留他了,他匆匆向著淩玄白一拱手:“多謝淩大當家提醒,我這就回去,和家父好生商議一下。”

周倜猛地拉開房門,全身都在緊張發抖的他一腳絆在門檻上,撲通一聲就摔在了書房門口。可是,仿佛狠狠摔了一跤的人不是他一樣,小廝剛剛把他扶起來,他就連一句話也沒說地匆忙跑著離開了。

看著他跌跌撞撞的背影,淩玄白搖了搖頭,又把思緒轉到了周倜描述的沈九亭身上。

大奸似忠?在人前有這麽好的形象、這麽高的聲望,在人後卻竊聽機密、拐賣少女(?)、行凶殺人?

能成為首富的男人,怎麽可能是一個單純善良的人呢。這一點淩玄白理解,他自己又不是什麽純潔無暇的人物。不過,沈九亭這些事情做的未免也有點太沒格調了。

昨天他把周倜公然夾在護衛隊伍裏帶回了城中,今天一大早周倜又匆忙來找他,沈九亭一定會猜到周倜遲早要把看見的情景告訴他的。那麽,沈九亭會怎麽辦呢?對付他本人?對付紫鸞?還是衝著滄溟商行下手?

淩玄白在腦海裏思考著沈九亭可能采取的手段,以及自己的對策。他對於自家滄溟商行很有信心,滄溟商行和周記糧行不同,沒有那麽容易下手。

海州滄溟商行背後是天泰另外十八個個州府的滄溟商行,是南疆的定南王府,沈九亭在海州城算是一個龐然大物,但是和滄溟商行這個真正的龐然巨物相比,還不得不算是一個小個子。

至於他和紫鸞,嗬嗬,怕得誰來?

再說,如果沈九亭不是一個隻知道殺人的蠢蛋的話,就不會貿然來動手對付他和紫鸞。畢竟,他和滄溟商行與周倜和周記糧行的身份是不同的。

周家的根基就在海州城,沈九亭殺了他們父子,毀了周記糧行,隻要行事手段巧妙,根本不會有什麽後患。

可是,他是從“京城”來的,還不知道身後還有什麽勢力,滄溟商行又遍布天泰。如果沈九亭貿然動手,就算是能夠殺了他、弄垮滄溟商行,“京城的”滄溟商行總行還會繼續派人來,想要把事情調查清楚的。

沈九亭能殺多少次?萬一滄溟商行背後的人真是手眼通天之輩,沈九亭想要遮蓋的事實說不定反而會被大白於天下。

淩玄白相信沈九亭沒有那麽傻。

不過,還是要叮囑紫鸞,這些天讓她出入小心,帶好人手和武器。畢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吃飯的時候,淩玄白把周倜所說的話和他的想法都跟雲紫鸞詳細說了。

雲紫鸞也驚訝地問道:“沈九亭缺那點拐賣人口的錢嗎?他居然親自出馬去押送那幾個女孩子?他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不過,看周倜那個蠢樣子,也不像是能夠腦洞大開編造出這種故事的人。

雲紫鸞把自己對於沈九亭的懷疑說了出來:“不過,我覺得沈九亭這個人有點不太對。他的性格和他做事的風格相去甚遠,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

那天他們見到的沈九亭低調溫和,待人接物親切隨和,與那個傳說中廣結善緣、高調購買地皮在海州城中心地區建造豪宅的沈九亭,真是截然不同。雲紫鸞一直覺得他身上存在著一種違和感,但是在仔細觀察他的行動時,又看不出來具體哪裏不對。

“所以,我們都要小心一點,誰也不知道他會不會突然‘腦子進水’,派人來刺殺我們。”淩玄白聽懂了“腦子進水”的形容,嚴肅地提醒雲紫鸞。

吃晚飯的時候,周倜又來了,不過這一次,還帶著他的父親、周記糧行的東家周裕。

淩玄白和雲紫鸞剛吃完晚飯,就一起到正房接待了他們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