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少人主張減少刺配這一刑罰的使用,甚至有人主張將其徹底廢除。但是,不論如何,天泰朝還是保留了這樣的一種刑罰。

天泰朝的刺配不僅僅是在臉上了,也有可能在胳膊上、脖子上,根據每個罪犯的不同情況決定。但是如果在臉上刺字的,一定是最凶惡最殘忍的罪犯才會有的待遇。

而那兩個蒙麵大漢,頭上是黑色的布帽遮住額頭,臉上是蒙麵黑巾遮住雙頰,隻露出一雙眼睛。

淩玄白用刀尖撥開他們的蒙麵巾的時候,就看見他們的臉頰上殘留的青黑色文字:“選配某州牢城”,雖然這些字已經被人為地采用自殘手段破壞了不少,但是淩玄白在處理南疆政事的時候,見過不少這種情況,一眼就認了出來。

雖然沒有看見他們的額頭,他也能想到,一定有比如“強盜”、“殺人”之類的大字被他們的布帽遮蓋於下。這種重刑犯本應該呆在監牢之中服刑,所以淩玄白才會讓手下將他們送到官府去。官府自然會核實他們的身份,然後根據他們的表現,決定是處決還是加刑。

如果早知道海州官府已經被沈九亭把控,他就不會讓人把那兩個人送到州府去。現在知道卻已經遲了,如今他們肯定已經被沈九亭安排妥當了。

而當時追殺周倜的六個大漢全都是如此裝扮,看來他們可能都是天泰朝官府判處重罰的重刑犯。如此,也就能夠理解,為什麽沈九亭非要在那樣偏僻的地方和他們見麵了。這些人的身份見不得光,入不得海州城,而沈九亭又必須將錢和人都交給島主的使者,所以才會安排了一個幾乎沒有人跡出沒的地方碰頭。

沒想到周倜居然誤打誤撞跑到那裏,撞破了沈九亭不想讓人知道的秘密,才被人追殺。

淩玄白把他的分析一說,其他人都頻頻點頭。

周裕狠狠地瞪了兒子一眼,剛剛解除他的禁足沒多久,就惹出這樣的大-麻煩來。如果應對不好,整個周家都要家破人亡,這個兒子真是讓他感覺無力得很。

雲紫鸞道:“不過,既然周東家從來沒聽說過沈九亭有過拐賣人口的行為,也許這些女孩子的來路還是比較光明正大的,比如他可以買過來,就不會有拐賣的嫌疑了。他也不差這點錢,沒有必要因為這個把自己的名聲弄壞。”

周倜一聽連雲紫鸞都這麽說,不由分辨道:“如果他不是拐賣少女,為什麽要殺我?”

“也許他覺得你看到了更嚴重的秘密,比如那些臉上刺字的大漢,比如那個什麽島主,比如他們說的那些話。有的時候,你覺得很普通的一些細節,可能他卻覺得是極其危險的信號呢。”雲紫鸞說道。

淩玄白點頭讚同,他對於周倜這種不靠譜的人的想法和判斷,表示不太信任。像他這種蠢貨,有時候看見了很關鍵的東西,恐怕都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可是,沈九亭卻不會知道他有那麽蠢,認為必須將他滅口,才能保守秘密。

周裕見時候已經不早,就起身告辭。這可急壞了周倜,他拽著自己老爹的衣袖提醒道:“父親,我們不如就在淩大當家這裏住幾天吧?”

萬一沈九亭沒有那個耐心通過商業手段來搞垮周家,而是決定派人幹脆利落地滅了周家滿門,他們一家人可是一點自保能力都沒有。至於那些護衛,周倜已經不指望他們了。

在他眼裏,隻有淩玄白這裏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周裕抖了抖衣袖,回頭輕聲說道:“閉嘴。”

周倜哪裏肯閉嘴,這是關係到一家人生死的問題,怎麽能夠閉嘴呢?他硬著頭皮對著淩玄白道:“淩大當家,你就幫幫我們一家人吧。”

周裕實在忍不住了,一巴掌就抽在了他頭上:“蠢貨!我們今天往淩大當家這裏跑了兩次,又呆了這麽久,沈九亭怎麽也能猜出來,淩大當家對你的所見所聞都已經知道了。他還殺我們幹什麽?殺了我們還有淩大當家知道,能起到滅口、保守機密的作用嗎?”

周倜“哦哦哦”的叫了起來:“那他以後還會不會偷偷算計我們?”

周裕道:“這種事情誰知道?反正還是小心為妙。”他轉過身對著淩玄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大禮參拜,“周某慚愧,為求自保,不得不如此。大當家仁厚,不與周某計較,周某全家都不會忘記大當家的大恩大德!”

這明顯是借著淩玄白的虎皮來庇護自家,周裕知道,這份情他必須明白,必須親口說清楚,表達自己的感激。否則,萬一對方認為自己在算計他,將危險轉嫁到人家頭上,到時候人家一怒之下和沈九亭聯手,他們家就隻有死路一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