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來的天泰人,有的和鮫人組成了家庭,比如雅波王夫,這種人就被視為與他們的配偶同一階層;有的則是以奴仆身份留了下來,進入了某些身份地位還可以的鮫人家庭中;也有的保持了自由身份,但是這些人往往不能自由進出雅圖諾拉,隻能居住在雅圖諾拉之外、固定在海麵上的船屋中。平時要麽出海捕獵為生,要麽在雅圖諾拉找一份工作,白天拿著通行證入內工作,晚上必須按時離開雅圖諾拉。
五年前來到海州城的南風也派出了幾個眼線潛入鮫人族中,最後隻剩下兩個成功潛伏下來。一個在雅圖諾拉之外的船屋中居住,另一個則成了一個普通鮫人貴族家庭的奴仆。
淩玄白對鮫人族的了解,絕大多數信息都是來自這兩位南風成員。
從這兩位南風成員的情報中,淩玄白得知長老會已經有人在針對他采取行動,他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十分高興。這不就是他等待的時機嗎?
“過兩天,咱們也出海逛逛?”淩玄白笑著問雲紫鸞。
雲紫鸞有些訝異地看了看淩玄白,雖然淩玄白努力不表現出來,但是雲紫鸞還是能夠感覺到他對大海略微有些緊張。大概是由於水性一般,不能夠在大海中保持一貫以來的一切皆在掌握姿態的緣故?
否則雲紫鸞為什麽會堅持自己去參觀海戰訓練,而不是讓淩玄白去呢?
今天,淩玄白居然會主動提出來要出海逛逛,實在是令她有些奇怪。
“出海逛逛?”雲紫鸞問道,“想做點什麽?”
“釣魚啊。”淩玄白眨了眨眼睛,“大魚。”
雲紫鸞恍然:“噢,原來如此。”這是要給長老會創造機會吧,引蛇出洞?
確實,淩玄白如果一直在菲爾娜山頂,被天泰士兵們團團保護著,那些長老就是把雅圖諾拉護衛隊的一萬人都派出來進攻,也會被那些裝備精良、經驗豐富、手段老辣的黑甲騎兵給全部粉碎的。
可是,如果出了海,鮫人族的自信就會馬上回來。
他們怎麽會在大海上害怕天泰人呢?
淩玄白想要用自己來引出那些長老,抓住他們的切實證據,然後將他們斬殺。
因為這些人是來暗算淩玄白的,所以淩玄白就算將他們殺了,誰也沒話說。不過,女王想要既不得罪長老會中的大多數、又能收回權力的計劃就被破壞了。
政治鬥爭一旦出了人命,接下來的就是互相報複、血雨腥風。
這樣,女王和長老會之間就再也沒有了轉圜的餘地,女王想要利用天泰士兵震懾長老會、然後以盡量小的代價拔掉長老會的爪牙,盡量平穩地進行權力轉移的想法就徹底失敗。
淩玄白要的就是女王和長老會之間不死不休的局麵。
“你不怕你玩大了,他們兩邊反而聯合起來,想要把你趕出去?”雲紫鸞看著女王、長老會和淩玄白都是走鋼絲一樣,一邊平衡一邊攻擊,禁不住替他們感到疲憊。
政治果然不是她擅長的領域,每個政客都這麽貪心嗎?
比如女王,明明在雅圖諾拉有那麽好的群眾基礎,為什麽不幹脆拉起一支更加龐大的武裝力量,將長老會直接幹翻?
比如長老會,既然已經掌握了優勢兵力,還顧忌那麽多幹嘛,直接將女王推翻,換個人來當,改成君主立憲製算了。
比如淩玄白,明明黑甲騎兵的實力遠遠超過那些鮫人,為什麽不幹脆展露肌肉,將鮫人士兵殺上一批,讓所有鮫人乖乖臣服?
非要搞什麽計劃,既不要這樣,又不要那樣,留給了敵人多少機會。
當然,雲紫鸞也就是心裏這麽一想,她又不是沒有這樣的經曆。上輩子有多少次執行任務的時候,必須考慮到政治影響和實際利益的平衡呢?她數都數不清楚了。
她隻是對於這種在背地裏算計又算計的方式表示一下不欣賞而已。
如果她處在他們的位置,恐怕也要殫精竭慮,苦思各種計謀吧。
女王要的是一個統一的王權和繁榮的雅圖諾拉,而不是被血與火洗禮之後,滿目瘡痍的雅圖諾拉。所以,她寧願用天泰人的震懾來慢慢收回權力,而不是使用暴力,讓鮫人族內部血肉相殘。
長老會的人倒是想要推翻女王的,奈何他們名不正言不順,師出無名啊。而且雅圖諾拉還有兩萬多壯年水手,隨時可能站起來支持女王,他們哪裏敢明著造反?
淩玄白想要東海海域通行權,還想要鮫人族的造船術和航海技術,而不是無數堆成小山的鮫人頭顱。
這些都不是單純的武力就能解決的問題。
淩玄白冷笑著回答:“難道沒聽說有一句話叫做‘請神容易送神難’?”雲紫鸞哈哈大笑。
所以,還是按照淩玄白的提議,老老實實當一個誘餌,開始引蛇出洞的行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