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上這樣的尖刀,多半是在其惡貫滿盈的時候,被持刀的手拋出來平息眾怒,為皇帝本人刷聲望。
就算是他運氣好,沒有被皇帝拋棄,但是一旦新君上位,第一個殺的仍然是他。
新君不可能讓一個外人坐在這麽重要的位置上,也不可能放過一個了解太多皇室隱私的人。何況,隻要殺了他,就能得到大量聲望呢。
他簡直是坐在高高的火山口上,看起來風光不已,實際上隨時可能送命。
裴玉京是怎麽逃出性命,又是怎樣成為宏昌帝身邊最鋒利的尖刀的?雲紫鸞雖然不知道具體過程,但是也能猜到,那絕對不是一帆風順的事,也不是什麽快樂的事。
裴玉京看著雲紫鸞眼睛中的冰冷一變成為關懷,心裏也不由暖洋洋的。他所經曆的那些,沒有必要告訴她。
他微笑道:“我很好,你不是看見了嗎?”
雲紫鸞沒有再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驕傲,不是所有人都願意把自己經曆過的黑暗向別人傾訴的。
她關心地問道:“哥哥,他們知道你的身份嗎?”她放低了聲音,用手指了指上空。
“隻有紫鸞知道我的真實身份。”裴玉京向她眨了眨眼睛,“我隻是一個被錦衣衛從江南撿到的孤兒,從小就為錦衣衛做事,一直到聖上將我提拔起來。”
“那你怎麽會在這裏?”今天是太子妃請客,他一個錦衣衛指揮使來這裏做什麽?而且,他身份敏感,和皇子之間不宜交往過密吧。
裴玉京領會了她的意思:“聖上方才已經命我效命於皇長孫殿下了。”
雲紫鸞被他這句話傳達的意思驚得睜大了眼睛:“聖上……已經定了?”
讓錦衣衛指揮使聽從皇長孫指揮,這不是已經選定了皇長孫作為繼承人的意思嗎?
裴玉京點了點頭。
正因賀清韶在京中基礎薄弱,沒有人手,為了讓他安全快速地成長,宏昌帝才會讓他效忠於賀清韶。今後所有錦衣衛的情報一式兩份,分送宏昌帝和賀清韶。
至於賀清韶會不會因為突然獲得大權而得意忘形,這恐怕就是宏昌帝的另一層考驗了。
反正裴玉京是不會貿然提醒他的,他也要等著看看這位皇長孫是否值得他真正效忠。
雲紫鸞明白了。她對著裴玉京露出了微笑:“哥哥,你差點嚇死我了。我還真以為白大都督要向我求親呢,原來是你的障眼法啊。”
想要接近她這樣的閨閣女子,裴玉京又不能公開自己的身份,隻能以愛慕雲大小姐為由了吧。估計他在太子妃乃至宏昌帝麵前都是這麽表示的,才會讓太子妃為他們提供私下相處的空間。
裴玉京琥珀色的眸子暗了暗,口中說道:“所以,為了方便日後和妹妹聯係,還是需要妹妹配合一二。”
雲紫鸞笑道:“這個容易,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嘛。我會!哥哥使勁對我好,我就是不答應就行了。”
裴玉京伸長手輕輕刮了一下雲紫鸞挺翹的小鼻子:“壞丫頭!為什麽不是哥哥使勁對你好,你感動不已以身相許呢?”
雲紫鸞被他冰涼的手指刮了一下,忍不住臉紅起來:“哥哥,你怎麽欺負我?”
門簾掀起,太子妃扶著嬤嬤的手走了進來,兩人連忙起身行禮。
太子妃視力不好,可是身邊的嬤嬤卻看得清楚,雲紫鸞臉頰緋紅,顯然是白大人說了什麽話。
裴玉京見太子妃回來,也就非常識趣地起身告辭。
隻是,一踏出毓秀宮,他臉上的表情就恢複了冰雕般的冷漠。
妹妹,這個世界上,隻有我們才是最親近的。這種天生的血緣關係,比那些滿口情愛的男人,要可靠多了呢。
天色不早了,雲紫鸞和太子妃略說了幾句話,就和其他小姐一樣提出告辭。
太子妃握著她的手叮囑她以後要多進宮來說話,讓人備了賞賜送雲紫鸞出宮。
雲紫鸞帶著清瑟走出宮外,卻看見一身大紅蟒衣的裴玉京正騎著馬站在雲府的馬車旁。
看見雲紫鸞過來,裴玉京頷首道:“雲大小姐,本官送你回家。”
裴玉京剛才騎馬站在宮門外,令所有經過的官員都側目而視,匆匆而過。生怕他手一揮,一群錦衣衛就撲上來把他們抓到詔獄裏去。
沒想到,這個渾身冰寒的魔頭居然是在等一個女孩子!
誰家的千金這麽倒黴,被這個魔頭看上,恐怕以後是不會有什麽好日子了。
雲紫鸞用眼神和裴玉京打了個招呼,麵上卻是淡淡的:“小女不敢當。”
裴玉京眼神一冷,哼了一聲,七八個錦衣衛非常自覺地靠了上來:“送雲大小姐回府。”
“屬下遵命!”幾個大漢一起暴喝的聲音將宮門外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雲紫鸞心中好笑,這個哥哥可真是做事做全套啊,現在就擺開了追求的架勢嗎?
雲府的車夫被一群錦衣衛跟著,手都要打顫了。他戰戰兢兢地駕駛著馬車,看著按著腰刀大步隨行在車旁的大漢們,頭上的汗珠一顆顆冒出來。
清瑟坐在車內,聽著車廂外重重的腳步,眼神也充滿了緊張:“小姐,這……會不會有事?”
雲紫鸞搖搖頭,沒有說話。
馬車好容易回到雲府側門,車夫擦了擦頭上的汗,卻正好碰到雲德鄰的馬車也駛了過來。
雲德鄰一下車,看見一群錦衣衛圍著自家的馬車,心裏猛地一驚。
他皺著眉頭,看見雲紫鸞在丫環的扶持下從容地下了馬車,幾個錦衣衛對著雲紫鸞抱拳行禮,齊齊離去。對於站在不遠處的雲德鄰好像根本沒看到一樣。
“紫鸞,這是怎麽回事?”雲德鄰先行入府,等到雲紫鸞進了側門,才忍不住問道。
雲紫鸞帶著茫然道:“我從宮裏出來,遇到那位白大都督,他說要送我回來。被我拒絕後,非要派這麽多人跟著我的馬車一起回家。我也不知道他想做什麽,差點把我嚇壞了。”
雲德鄰聽了她的話,臉上現出奇異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