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顯之斟酌了一下,緩緩說道:“這些朝堂之事,說了你也不懂,你隻要記得,別看定南王如今囂張跋扈,但是過不了幾年他就會欲哭無淚了,你跟他來往隻會被他連累的。”
雲紫鸞仰頭看著虞顯之,美目眨了眨:“哥哥,你是說定南王會被治罪嗎?可是他手握重兵,權勢很大,誰敢治罪他?”
虞顯之看著雲紫鸞仰起的小臉上滿是疑問不解,心情終於好了一點點。
他放緩了聲音,害怕嚇到她:“妹妹,朝堂之事,說了你也不懂。你隻要記住哥哥的話就行了。”
雲紫鸞怎麽會讓他這樣含糊其辭?
她一臉懵懂地說道:“可是,哥哥,定南王對我很好啊,他……幫了我……我覺得他是一個好人呢。”
虞顯之剛剛舒展開了的眉頭又皺了起來:“妹妹,你怎麽就是不聽話呢?”
他想起當初在摘星閣上眾人圍觀雲紫鸞被淑妃刁難時,隻有淩玄白出來說了一句證明她清白的話,也許,就是這種雪中送炭的行為,才讓她對淩玄白產生了額外的好感?
他用溫柔的聲音說道:“妹妹,我知道你顧念著定南王當初的援手之情,如果你實在感激他,過幾日我派人給他送些禮物謝過他也就是了,你不用和他過從太密,這樣對你的閨譽和未來都沒有好處。”
聽到虞顯之說“閨譽”,雲紫鸞控製著自己才沒有挑起眉毛問他一句“被退婚的女人還有什麽閨譽”。
她用一種歡快的語氣說道:“謝謝哥哥,我竟然沒有想到要給定南王送禮,回頭我繡幾個荷包、打幾個絡子送給王爺。”
虞顯之好險沒有噴出鮮血,他從來沒覺得和人交談這麽困難過。
上一次雲紫鸞給他碰釘子,各種不搭理,這一次她又開始聽不懂,各種不理解。
從上一次雲紫鸞給他講了小象的故事之後,虞顯之就知道,雲紫鸞不是他一直以來以為的懦弱單純愚笨的女孩子,她敏感、驕傲、聰明,不可能聽不懂他的話。
她一定是故意的,因為她不願意答應不跟淩玄白往來。
女孩子就是這點不好,處事太感性,根本不考慮大局,隻知道別人幫了她的忙她就喜歡就要跟人家來往,完全不考慮後果。
虞顯之想到當初雲紫鸞眼睛中隻有他的時候,做了那麽多的傻事,被他冷待、被人捉弄多少次都沒有改變主張,心裏不由開始發軟,她還是那個女孩子,隻是現在她眼裏的人換了一個,不再是他了。
他抑製著心中莫名的酸意,用最大的耐心說道:“妹妹,你一個女孩子,根本不了解朝堂大事,你隻知道定南王看起來煊赫威風,無人敢惹,可是你根本不知道在這些風光的表麵下,隱藏著什麽樣的危機。”
雲紫鸞咬著嘴唇說道:“定南王是超品王爵,手握重兵,誰敢把他怎麽樣?”
虞顯之聽到她根本沒有任何認知,禁不住想要扶額長歎。
再聰慧的女孩子,深處閨中,也沒有透過繁華表麵看到重重危機的能力。
“妹妹,當今聖上姓什麽?定南王姓什麽?”虞顯之準備好好給雲紫鸞普及一下政治常識。
他拂了拂身上淺灰色竹紋長袍的下擺,當前走進了山頂上的小亭子裏。
雲紫鸞跟在他身後,乖乖地回答:“聖上姓賀,定南王姓淩。”
虞顯之伸手示意雲紫鸞在對麵坐下,繼續說道:“這就對了,異姓異族,其心不一。定南王越是強大,聖上越難放心,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鼾睡?定南王再了不起,不過是南疆一隅的藩王,怎麽能與整個天泰朝對抗?到了那日,能保留個王爵就是大幸,如果運氣不好,說不定就宗廟全毀,世間再無定南王。”
聽了虞顯之的話,雲紫鸞放了點心。
這種局勢又不是什麽秘密,稍微有點見識的人都能看出來。而淩玄白自然也知道,所以他才會甘冒大險,在奪嫡的關鍵時刻來到京城尋找機會。
如果虞顯之就是因為這個才斷言定南王會連累她的話,那就是故意恐嚇不懂朝堂大事的小姑娘呢。
她訥訥道:“那定南王這麽危險,我們能幫他什麽嗎?”
虞顯之被她問得很無語,他為什麽要幫淩玄白?他恨不得淩玄白立刻被聖上趕出京城,免得他有事沒事在雲紫鸞麵前晃悠。
他輕聲說道:“妹妹,你一個深閨女子,就每天在家做些女紅、學學理家就好了,如果無聊了,哥哥買些小玩意給你把玩消遣,以後少和定南王打交道。”
回頭一定要告訴母親,讓她給妹妹好好說說,不要被那種別有居心的男人花言巧語給騙了。
而且,還要讓母親給妹妹找一門合適的親事,讓她早點成親過自己的小日子,有了夫君兒女,自然也就不會把心思放在淩玄白這種危險人物身上了。
雲紫鸞聽了他對自己生活的安排,心中冷哼,口中卻說道:“哥哥有心了。”
她能夠感覺到,和虞夫人處處為她著想不同,虞顯之的關懷流露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他認為女人就是什麽都不懂,女人就應該在家裏繡花做家務。他的這些觀念,雲紫鸞不覺得有必要出口糾正,因為他名義上是哥哥,實際上是一個陌生人。
虞顯之覺得她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提議,心中的無名之火也消散無蹤。
他的一雙春山眉再次舒緩開來,臉上也恢複了溫潤公子的風采。
第二天。
雲紫鸞回城時,虞顯之騎馬相送,將她送到了雲府才離去。
而且,接下來幾天,還陸陸續續買了一堆小玩意送過來給雲紫鸞。
雖然送東西是以虞夫人的名義,但是那天虞顯之親自騎馬送雲紫鸞回家,早就被雲府的人看在眼裏。
聯係到後來送來的那些小東西,誰不猜測就是虞顯之買來討好雲紫鸞的呢?
雲輕染坐在寶紋院正房,手上握著一隻淑妃賞賜的瑪瑙纏絲杯,精心染好的鳳仙花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透出淺淺的白色。
她用盡全力克製著把杯子摔到地上的衝動,嘴唇卻因為牙齒咬得太過用力而流出了血絲。
雲輕染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上,目中寒光閃爍。
雲紫鸞!
她在心中默念這三個字,我不會讓你如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