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顏府吹拉彈唱,喜氣洋洋。

一騎高頭大馬載著盛譽從後門出發,後頭跟著鑼鼓喧天的樂隊,繞著全城吹拉彈唱跑一圈,最後回到顏家的大門。

“顏大小姐,請新姑爺下馬!”在一片鞭炮聲中,喜婆樂嗬嗬的讓寧音親自請盛譽下馬。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漆黑的天空繁星閃爍。

騎著高頭大馬,一身紅妝的男人站在夜色之中,光芒萬丈的好像是眾星捧著的月。

寧音又迷糊了,唉,應該給他再畫個王八妝的!

寧音心裏一萬個抗拒,雙手卻不由自主的伸出去,盛譽將手放在她的指尖上,輕輕一握,便縱身躍下馬。

“請新姑爺入府!”喜婆又一聲喊。

也不知是寧音牽著盛譽,還是盛譽牽著寧音,迷迷登登的就來到正廳。

正廳上,嬰臂粗的紅燭燃燒的正旺,正中一個撒金喜字熠熠生輝。

顏氏坐在上座,笑得合不攏嘴。

“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寧音看著這一切,突然有種不真實感,好像這一切曾發生過,眼前的一切隻不過是往事重現。

“二拜高堂!”

喜婆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天邊傳進耳朵,周遭賓客們的聲音消失了,整個世界隻剩下喜婆拉長的音調。

她幾乎是下意識的,重複著“記憶”中裏的動作。

“夫妻對拜!”

寧音轉身,看向麵前的人。

紅的衣裳,黑的發,深情似海的眸光裏溢滿幸福的向往……

記憶,當下,虛幻,真實在不停的交替,所有聲音,所有人都似乎消失了,隻剩下眼前芝蘭玉樹般的男人。

寧音微笑著,緩緩的彎下腰,正要完成那最後一拜……

“噗……!”忽然胸口一陣劇烈的絞痛,仿有狼牙棒狠狠的捅進她的心裏,用力的翻攪著她的五髒六肺,黑紫的鮮血噴射而出。

“音音!”盛譽伸手將她接住,寧音撲在他的懷中,鮮血不停的從口中湧出。

轉眼就將鮮紅的喜服染成了暗紫色。

似真似幻的畫麵消失了,世界突地一片嘈雜,兵慌馬亂的呼喊聲裏,她聽到一聲淒厲的叫聲。

“音音!”

那聲音似乎帶有魔力,一瞬間將她的世界暫停了。

她看到所有人都驚慌失色,她看到紅衣黑發的男人焦急的臉龐,他大聲的喊著她的名字,她想回應,喃喃的卻隻有一句“對不起……”便徹底的陷入了黑暗。

對不起,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寧音問著自己,她不覺得自己對不起誰。

前世,今生,是生是死,她都拚盡全力,隻有別人對不起她,她何曾虧欠過別人!?

“寧音,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違背諾言,擅自奪取純善魂識!”黑暗中傳來怒火滔天的聲音。緊著一束強光亮起,傾國傾城的孟婆出現在亮光中。

“孟婆,您在說什麽?”寧音疑惑的問。

孟婆更加惱怒,一雙好看的丹鳳眼幾乎豎成了燃燒的火焰,“本座在說什麽,本座的蓮池差點被你肮髒邪惡的魂識毀了!”

“寧音不敢,寧音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寧音越聽越糊塗。

“不明白?那就在無妄之境裏想明白了再走!”孟婆一甩袖子,光影驟然消失。

世界再次恢複成無邊無境的黑暗。

寧音突地害怕起來。

無妄之境?

這不是六界中用來流放懲罰那些犯了戒律的神仙的嗎?

怎麽會將自己一個小小的魅靈拘來?

她害怕了,連神仙都逃不出去的無妄之境,她一個魅靈又要如何出去?

她想家了,想小才,想顏氏,春草,靈仙,想……

還要想誰呢?她又糊塗了,似乎漏了最重要的東西,但怎麽也想不起來。

到底是什麽,我為什麽想不起來了?

她感覺自己的思維越來越混亂,一會自己是寧家大小姐,一會又是顏家的癡傻女,她抱著頭蜷縮成一團……

喜氣洋洋的婚禮,新娘突然吐血昏倒。

門外的流水席,賓客們還在熱熱鬧鬧的吃著,裏麵的賓客還來不及收起恭喜的笑容。

這一切嘎然而止。

“音音,音音……白藜,快救她,快救她……”盛譽抱起她,白藜一個縱身越過人群來到他們麵前。

他一摸脈門,神色大變,“不好!快,去娘娘廟!”

“去娘娘廟做什麽,發生什麽事了,音兒怎麽了,她是不是得病了,音兒,音兒……”顏氏飛撲過來,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她不明白,剛剛還鮮活的女兒,為什麽突然就吐血昏迷了。

“顏夫人,回頭再向你解釋!”白藜接過寧音,隻見一陣白光閃過,廳中的三人便消失不見了。

“這……”眾人目瞪口呆。

“祖母,我帶你去找娘親!”小才抓住顏氏也一陣風的跑了出去。

“音音。”靈仙拔腳也要追,到了門口又停了下來,看著喜婆說:“禮成,新人入洞房!”

喜婆愣了愣,不明白都成這樣了還禮什麽成。

還是春草機靈,一拍喜婆的胳膊,說:“快喊呀,你想讓外頭的人知道,你牽的紅線出血光災嗎?”

喜婆頓時明白過來,主人家這是不想在大好的日子裏觸黴頭,想瞞下新娘吐血的事,隻是現場這麽多賓客看著,能瞞得住嗎?

不過這是人家的事,她隻要完成自己的事就好。

於是乎揚起聲調喊:“禮成,新郎新娘入洞房!”

“各位賓客,還請移步酒席,婚宴照常。”春草當了這麽長時間的家,也算是曆練出來了。

在所有主人都不在府裏時,她仍能鎮定的安排酒宴,安撫賓客。

總算沒讓現場全套。

白藜使了術法,一個閃現就來到娘娘廟。

“鬼醫前輩,小王爺,你們怎麽來了?”慧清師太看到突然出現在自己屋中的人,一轉眼又看到被白藜抱著寧音,馬上認出來,疑惑的問:“顏小姐怎麽又受傷了?”

“借你的佛堂一用,守住西南方向!”白藜說完,放下寧音,快速的伸手在空中不停的比劃,不一會便亮起一個六芒星光陣,浮在寧音的頭頂上方。

慧清師太是玄門中人,一眼看出玄機,神色大變道:“鬼陣,鬼醫前輩,你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