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三夫人和顏寧玉轉頭看去,就見顧老爺子在一群下人的簇擁下,顫顫微微老態龍鍾的走過來。

身後還跟著顏氏,顏氏神色複雜的看著顧三夫人和顏寧玉。

“小穎,小穎,都是爺爺不對,爺爺不該舍不得你進宮,不該把你送去莊子,害得你……”顧老爺子悲痛的說不下去。

一旁的下人連忙拍著他的背順氣,“老爺子莫傷心,七小姐這不好好的回來了嗎?”

“是,小穎回來了。可是……”顧老爺子灰白的眼睛裏飽含淚水,“爺爺本以為可以留個孫女在膝下,沒成想,唉,都是命呀!”

顧老爺子一邊說一邊悲痛欲絕的幾乎站不住。

他確實是老了,七十幾歲的高齡,已經頭發花白,齒搖皮皺。

身後的屋頂上,寧音兩手撐著下巴,看著底下的一幕,搖頭歎息說: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盛景遲那麽猥瑣,原來從根上就壞了。他的父親弑父殺兄,他的啟蒙老師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就這麽一鍋壞粥裏能出什麽好老鼠屎!”

旁邊,小才跟她一模一樣的動作,不屑的說:“娘親,你都說是老鼠屎了,能是好的嗎?”

“不能好!”寧音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

“那孩兒去教訓教訓他!”小才躍躍欲試,就要跳下屋頂。

“咱們坐著看戲就好!”寧音拉住她,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坐姿,一邊吹著徐徐的晚風,一邊看著樓下的大戲。

大概是顧老爺子的神態語氣太過悲傷,顏氏忍不住抹起眼淚,“老爺子,您不要難過……”

顏氏本想說幾句安慰顧老爺子的的話,顧三夫人卻溫聲打斷她,說:“老爺子,您認錯人了,這是顏夫人的女兒顏寧玉,不是我們家的小穎。”

她的女兒已經在顧家死過一次,絕不能再落入顧老爺子的手中。

顧三夫人轉頭看著顏寧玉,從她的眼中看出了對顧老爺子深深的痛恨與厭惡。

她握緊顏寧玉的手,苦笑著說:“寧悅進京了,佳穎也在去莊子的路上遇到劫匪生死不知,顏大小姐心疼媳婦連失兩女,多次寬慰。媳婦看她貼心,這才親近幾分,卻不成想勾起了老爺子對孫女的思念,都是媳婦的錯。”

說到此,她方向一轉朝著顧老爺子跪下來磕了個頭,“媳婦給老爺子賠罪了!”

這話等於斷了顧老爺子認回顧佳穎的路,顧老爺子怒不可遏。

“你說什麽,這不是小穎,老三家的,你怎能連親女的都不認。”顧老爺子指著顧三夫人便要教訓。

顧三夫人仰起頭,聲音悲愴絕決,“老爺子,媳婦的親生女兒已經嫁去宮中為嫻妃,錯養的女兒也死了,媳婦沒有女兒了!”

顏寧玉看到親生母親難過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扶住她,意味深長的說:“顧三夫人,您不要難過,至少你的親生女兒還活著,她一定會時時刻刻想著您的。”

顧三夫人轉眸含淚看著顏寧玉了,點了點頭,“對,你說的對,隻要她還活著就好!”

“你,你們……”顧老爺子氣得兩眼直翻,但又不能把話挑明,顫抖著手指著兩人,終於一口氣沒上來,倒了下去。

“老爺子!”顧家的下人趕緊將他架住。

“快,把老爺子扶到屋裏歇下,去請大夫來!”顏氏心善,連忙指揮著顏家的下人安頓好顧老爺子。

“娘親,祖母不會引狼入室吧,要不要孩兒去把他們轟走!”屋頂上,小才看著顏家人為著顧老爺子忙成一團,很是不忿。

“引狼入室?或許是關門打狗呢?”寧音不以為然,兩手放在腦後躺平在屋頂上。

顧老爺子這種人,為了利益連親孫女的命都可以不要,絕不會善罷甘休,與其讓他回去放暗箭,倒不如就放在眼皮底下,看他怎麽蹦躂。

“放出話去,就說顧老爺子思念孫女心切,錯將未來的貴妃娘娘認成失蹤的顧家養女。”寧音架起腳,悠哉悠哉的說。

小才這個機靈鬼,瞬間明白什麽,笑嗬嗬的回道:“好咧,孩兒知道怎麽做了。”

他一個轉身就出了顏府,混入在街頭巷子尾玩鬧的孩子群中。

傍晚時分,臨街住著的家家戶戶的孩子都跑出了家門,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或是玩遊戲,或是講些稀奇古怪的見聞。

孩子們最熱衷的便是如此,在他們的眼裏,世間的每一件事都充滿了新奇。

小才混入其中,很快便占領主導,將顧老爺子欲認顏家大小姐為孫女的事繪聲繪色說給大家聽。

孩子們又當作新鮮事說給自家的大人聽,沒多久,便傳得滿城都是,還有那口齒伶俐的編成打油詩。

邊玩遊戲邊唱起來。

顧家有女是老七,老大方知假千金。

生家養家兩般樣,一去山莊魂歸西。

可憐親爺憐孫女,錯認貴妃作孫女。

孫女原是顏氏女,不肯攀高顧家枝頭。

……

安陽知府為表孝心,領著常公公上最好的酒樓用餐,剛到街口,就聽到孩童們唱的打油詩,眉頭就緊緊的皺起來。

“安大人,他們唱的那什麽貴妃,顏氏女,顧家是什麽意思啊?”常公公是個人精,哪裏猜不著是什麽,隻是有些不太確定。

安陽知府豎耳細聽,心中一番打算後說:“回常公公,他們說的顧家真假千金,和未來貴妃娘娘的事。”

“哦?貴妃娘娘和顧家有什麽關係?”常公公眯著眼睛,疑惑的問。

安陽知府便撿著對自己有利的說給常公公聽。

“是這樣,前一陣子,顏家贅婿江富陽差點侵吞了顏家的產業,後來經下官盤查發現江富陽的歹毒用心,將其發配煤山服苦役。後來才發現,他的女兒江寧悅,哦也就是前陣子被封為嫻妃的那位,她竟然是顧家的嫡女。”

常公公點頭:“此事宮中亦有耳聞,咱家也十分心疼嫻妃娘娘。明明是金枝玉葉的世家小姐卻遭人算計,淪為歹人之女。”

安陽知府附和著點頭,“可不是嗎?這事還得從十幾年前說起,當時江富陽窮困潦倒,便將自己外室生的女兒和顧家的嫡女換了。”

“可憐嫻妃娘娘了!”常公公久在皇宮,對於這種狸貓換太子的故事也沒有少聽,雖有些氣憤卻也並不驚訝。

“可不是嗎?這事被顧老爺子發現之後,江富陽還要殺了親生女兒毀屍滅跡,可憐那江家外室女,在顧家錦衣玉食的養了十幾年,待到身世明了,又被親生父親追殺,至今下落不明,估計是凶多吉少呀。”

安陽知府搖頭歎息。

“那這與貴妃娘娘又有什麽幹係?”常公公看著安陽知府,心裏其實已經猜到了答案,卻還裝作懵懂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