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這頓飯,幾個人心照不宣地給夏初酒和江涔留了單獨講話的時間。
夏初酒抬起頭看向他,笑著說:“江涔,不如我們再去學校轉轉吧。”
“好。”
校園裏空曠寂靜,這會兒學生都在上晚自習。教學樓上的燈光透過了窗戶,即使在外麵也能看見他們在伏案學習的認真模樣。
夏初酒環顧著學校裏的處處風景,這裏的一切竟然已經如此熟悉,身在其中時恍然未覺,等到分別的那一刻,才發覺自己的內心有多麽不舍。
江涔跟她並肩而行,目光時不時落在她的側顏,掩藏起眷念與不舍。
“你還記得這裏嗎?”
夏初酒的腳步停下,這裏是距離門口不遠處的地方,她曾在這兒撞見過有女生跟江涔告白。
“當然記得,是不是在這你就覺得我是個心懷不正的人了?”江涔閑閑地扯了一下嘴角。
“當然不是,比這更早。”夏初酒玩笑般地說,“我記得當時我隻是不小心站在了樹後麵,“你卻非說我是故意跟蹤你。”
江涔彎唇:“是嗎?”
夏初酒點點頭:“是啊,你知不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生氣,我可是第一次見到臉皮像你這麽厚的人,狂妄又自大。”
後來她才知道,這個人是有狂妄自大的資本的,他那麽耀眼,有人喜歡根本不是多奇怪的事。
江涔忍俊不禁,“都要走了,還得拉踩我一下嗎?”
“哪裏是拉踩,我是實話實說。”夏初酒嘴上不饒人,“你知道我是從哪一刻覺得你這個人很煩嗎?”
江涔挑了挑眉,“哪一科?”
夏初酒:“是我第一天來學校,你站在我身後,默不作聲地聽我和惜鈺說話,還非得抓著我說的話不放。”
這簡直像是在翻舊賬,這件事江涔印象不是很深了,略微記得當時覺得她這個性格很有意思,多逗了幾句,沒想到人還記這麽清楚。
夏初酒可記得真切呢,“我就說,我見過的帥哥多了去了,我也是無心的,你就非得拿這個事揶揄我。”
“是嗎?”
“是啊,這還能有假,不信你去問惜鈺。”
他們之間,好像又回到了剛認識的那個時候,總是揪著對方的槽點說個沒完,雖然是輕鬆的話題,卻也能聊到難過的事。
江涔不想提及但是又得說:“你回去以後,別跟你爸爸吵架了,他是為了你好,隻是方式不對。”
“我知道,但是我就是很生氣,很不平,為什麽別人的家長都能理解孩子,但是我爸爸卻不能。”夏初酒語氣沉重起來。
這是她年少最為困惑的問題,以她的能力,不至於讓爸爸這樣不放心。
兩個人並肩前行在校園裏,少年的聲音幹淨明朗,像冬日的陽光,他跟所有人的角度都不同,尤其是他在勸她不要跟父親爭執。
“你們倆吵架沒有任何人是勝利的一方。酒酒,這會讓你們的矛盾更加不肯調節。”
江涔淡聲道:“其實我父親跟你的父親有很大的相同點,就是恨不得安排好我們的一生。可是我知道他的良苦用心,無非就是希望我們這輩的子女能夠順風順水。”
夏初酒垂下目光,“我知道,我並非是不懂道理,但是我之前也忍住過要不跟他吵架,但是他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觸碰我的底線。”
她就是像一隻風箏,終究有一根線被牽在父親手裏。
“你這次要轉學,其實是因為我吧?”
這句話驚得夏初酒一顆心迅速下沉,她慌亂不已:“你在瞎說什麽呢?這跟你有什麽關係?”
“別緊張,陳宇昊都跟我說了。”江涔嘴角依舊掛著弧度,他不疾不徐,“當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有點後悔。”
夏初酒隻覺得丟臉極了,顫聲問:“後悔什麽?”
“早知道早點讓人刪掉貼吧那些帖子,就不會有這樣的傳聞了。”
夏初酒搖搖頭:“沒用的,我爸想調查我,輕而易舉,是我傻,以為他會聽我解釋。”
她轉向江涔,說了一句:“對不起。”
希望這些事還沒有對他造成困擾,以前已經有過這樣的事情發生,那時候她覺得特別對不起陸晨,現在又落在了江涔的身上。
江涔勾起嘴角,語氣輕鬆:“夏初酒,我可不可以提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
他忽然彎下腰,視線與夏初酒平視:
“那就是——以後別跟我說對不起了,我沒有怪你,別老是覺得欠了別人什麽,你很好,不需要道歉。”
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柔軟卻又略微酸澀,她發現,江涔永遠都在肯定她,告訴她,她很好,不要妄自菲薄。
夏初酒眼角有淚光,她努力把淚水憋回去,告訴自己,別在這個時候哭,太丟人了。
原來江涔什麽都知道,卻還是一直在照顧著她的情緒。
“好。”
不知不覺,夏初酒來到了學校那個僻靜處一小片角落,這是她第一次遇見江涔的地方。
“我隻是去拿校服,不知道怎麽就誤入了這裏。”夏初酒想起來有點好笑,“從那個時候我就覺得你是不良少年,肯定不學無術。”
江涔饒有興趣,“原來你這麽片麵啊?”
夏初酒抿抿唇,“那還不是因為你叫我不要說出去,威脅我。”
那個樣子,特別張揚,語氣又是威脅人的,當然很容易聯想到是個小混混。
“不過後來知道你不是,還知道其實你是個非常善良的人,嘴硬心軟。”
江涔樂了:“怎麽就嘴硬心軟了?”
“你雖然喜歡損人,但是我有困難的時候卻也從不吝嗇幫助,你對朋友都很好,不然宇昊不會喊你哥。”夏初酒一點點細數著,忽然有點遺憾沒有早點認識他。
“夏同學,你還挺逗,先說我的缺點,現在又來說我的優點,怎麽,怕我記恨你啊?”
夏初酒笑著搖搖頭:“當然不怕。”
沒有一個人能永遠記著另一個人。
如今校園也逛得差不多了,該離開了。
在他們初見的地方,夏初酒輕聲道:“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