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洛倚在窗口,看院內各色花草緊緊依偎,微風一過,根莖相纏,晃晃悠悠地一齊顫抖。
耳邊回響起尉遲衝臨走前的話,欲去欲留均隨你,隻是希望安姑娘能想想清楚…
沉沉的腳步聲在身後揚起,她轉過身子,看見尉遲決大步走過來,長手一伸,便把她拉入懷中。
安可洛掙紮著,“還是白天呢,將軍怎麽…”
尉遲決抬手握住她的下巴,臉上麵無表情,“大哥來找你說了什麽?”
安可洛看著他漆黑的眸子,心裏知道他定是聽底下人說了,於是也不瞞他,輕聲道:“尉遲大人拿了禦史台彈劾將軍的彈章給我看。”
尉遲決手上微微用力,“我問的是他說了什麽?”
安可洛輕輕一笑,道:“尉遲大人什麽也沒有說。”
尉遲決眸子愈加深邃,盯著她道:“外麵地上擺著的那幾箱衣物是什麽意思?若大哥果真什麽都沒說,你怎麽會突然要回天音樓?”
安可洛小手摸上尉遲決的,看著他的眼睛,道:“尉遲大人真的沒有要求我做什麽。”
她說的是真的。在說完那最後一句話後,尉遲衝隻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便叫人抬了箱子,和他一道離了將軍府。
尉遲決的手慢慢鬆開她的下巴,口中歎道:“為什麽要回天音樓?”
安可洛笑笑,道:“其實就算不領兵,以將軍之才,在樞府也能成就一番事業。”
尉遲決眉頭擰起,“你什麽意思?”
安可洛垂下眼簾,“皇上賜婚,多少人羨慕還來不及呢…”還沒說完,就覺腕上一痛,她低眼看去,手腕被他攥得死死的。
尉遲決冷聲道:“我的婚事,還輪不到安姑娘來操心。”
安可洛任他攥著,點點頭,道:“將軍說的是。”
額頭上重重落下一個吻,他的唇貼著她的肌膚,輕歎道:“你又在和我別扭什麽。”
她唇角微微一翹,突然問道:“為什麽喜歡我?”
尉遲決攬著她腰的胳膊一緊,身子僵了半天,卻一個字也沒說。
安可洛笑笑,又道:“或者,將軍其實根本不喜歡我?”
尉遲決驟然放手,看著她的笑臉,咬牙切齒道:“若是不喜歡你,我為什麽還要你留在府裏?”
安可洛垂下頭,揉了揉被他攥得略微紅腫的手腕,又抬起頭對他笑了笑。
尉遲決皺眉,“你今天到底是怎麽了?大哥讓你看的那些東西,你不要當回事兒。”
安可洛看著他,眸子輕晃,突然問道:“在潭州廂軍的那四年,是不是很苦?”
尉遲決臉色突變,眼底黑沉沉一片,低聲道:“你從哪裏知道的?”
安可洛笑著,抬手撫上他的臉,食指輕輕在他唇側劃動著,道:“一定很苦。領兵西伐受的那些傷,是不是很痛?”
尉遲決的頭轉了下,唇吻上她的手指,微微地歎息。
她的手縮了一下,又笑道:“這將軍府裏,我住得很難受,也很想念天音樓的姐妹們。”
尉遲決睫毛落下,“說謊。”
安可洛在他臉上的手顫了下,“其實回了天音樓後,將軍若想見我,去天音樓就可以。”
他按住她的手,眸子眯起來,“別的男人也可以。”
安可洛低下頭,不看他的眼睛,輕聲道:“賤籍未脫,我本就還是天音樓的人。將軍又能怎樣呢?”
尉遲決道:“脫籍的事情,縱使老爺子幹涉,我也會想辦法的。”
安可洛抬眼,見他神情嚴肅,不禁咬了咬唇,又道:“許國公主對將軍一片深情…”
尉遲決抓住她的手,打斷道:“那你呢?”又將她拉得近些,“你喜歡我麽?”
安可洛避開他的目光,輕聲道:“我不知道。”
尉遲決臉色一黯,“不知道?”
安可洛動了動手,想從他掌中抽出,誰知他越攥越緊。她抬眼對上他的目光,努力扯出一抹笑,道:“遇見將軍之前,不曾登台,沒有別的男人可以比較,所以不知道,對將軍的感覺,算不算是喜歡…”
尉遲決大掌慢慢鬆開,她沒有防備,指尖輕蹭他的麵頰,手順著掉了下來。
他轉過身子,往旁邊移了一步,垂在袍子兩側的手緊緊握了起來。
安可洛看不見他的臉,隻聽到他語氣平穩道:“若執意要走,我也不留你。”
雖是背對著他,但她仍翹起紅唇,微微對他笑道:“好。”
這一個字才說出口,眼眶瞬間就濕了。
她抬手摸上胸口,輕輕揉了揉。明明是自己想好了的結果,但,為什麽親耳聽見他的話,心裏會這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