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大殿柱後的三人看著耶律寧朝這邊走來,均是臉色大變,慌作一團。

年紀略長的女子低聲急語道:“快些退下去,別讓他瞧見了,否則不知得亂成什麽樣!”

小女孩忙點點頭,拾裙隨了她便朝後退去。

衛淇也捏緊裙側,也想要跟上去,可才走一步,長裙腰間一緊,她一個趔趄,險險站穩後,一回頭,看見自己露在殿柱之外的裙角,正被耶律寧的黑色皮履牢牢踩在腳下。

她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裏,捂住嘴才沒有叫出聲來,心在砰砰砰地狂跳,在這滿是喧鬧之氛大殿裏,一股冰冷寒意從她腳底慢慢湧了上來,漫遍四肢百骸,指尖瞬間凍住。

衛淇後退一小步,背貼上柱麵,手慢慢從嘴上放下,掌心裏汗漬漬的一片。

耶律寧背朝殿柱,臉上帶著笑容,腳底似不經意地在地上蹭了蹭,將那片露出柱外的裙緞牢牢壓在腳底。他手中捏著酒杯,朝殿廊兩邊的低階官員微微致意,一身貴氣無人可比。

衛淇手沿著裙探下去,抓著裙擺往上抽拉,想要將被耶律寧踩住了的裙腳拽出來。她剛一使勁,耶律寧便似有所感知一般,腳向後快速一挪,踩得更穩。

衛淇心中大駭,這耶律寧是故意踩著她不放麽?因被尉遲決無禮相待,才想要找個機會羞辱天朝麽?

她咬住嘴唇,耶律寧分明是存心困她在此,若有朝中官員過來與他說話,那一下便能看見她了…

衛淇不敢再想下去,心裏緊張得一塌糊塗。她小心翼翼地向旁稍移了些,側過頭,看見柱子那麵的耶律寧背對著她,站得筆直,寬寬的肩膀窄窄的腰。

那背後的袍子中間,隨著他脊柱的形狀,淺淺彎陷下去,成了一條細細的溝壑。

隔了這麽近,衛淇依稀可以聞見耶律寧身上散發出的不知名香料的味道。若有若無的香氣繞著柱子,竄入她的鼻尖,令她又是一陣慌。

自幼長在深宮,除了天朝皇子們,她唯一親近過的男人就隻有尉遲決一個。從未與其他男人有過近距離接觸的她,此時與一個完全陌生的異國男子挨了這麽近,心裏是前所未有的不知所措。

她咽了下口水,目光移向耶律寧露出衣領的脖子,深麥色的肌膚繃得緊緊的,顯得光滑又有彈性。他腦後的發梢服貼地垂在脖子兩側,身子一動,便軟軟地蹭蹭脖子。

衛淇愣了一愣,又馬上臉紅,心裏啐了自己一口,怎可以這麽不知恥地盯著一個陌生男人看?

她手接著用力向上拉扯長裙一側,可眼睛卻不受控製般地,依然看著耶律寧寬闊的後背。

手上用了幾下力,耶律寧鞋底的裙角還是紋絲不動。殿廊上響起人走動的聲音,步子離這兒越來越近,衛淇驚得手都發顫,一顆心跳地直要撲出嗓子眼,無助地看著耶律寧的後腦勺,牙齒將下唇咬得微微滲血。

她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急得眼睛裏不自覺湧上水氣,睫毛微顫之時,突然看見耶律寧的頭動了一動。

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看著她,裏麵是純粹透亮的光。

衛淇一怔,眨了下眼睛,淚珠就貼著白皙的臉頰滾下來。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眯了眯,裏麵有驚奇的火花在閃動。

她忽地回過神來,目光一晃,對上耶律寧轉過來的臉。

深深陷下去的眼眶,晶瑩透亮的眸子,兩條峭眉高高揚起,顴骨微凸,厚實的嘴唇下麵一個小小的凹陷,從額頭到下巴,都似刀斧鑿刻出來的一般。

這一張英氣逼人的俊臉,這一雙震人心魄的眸子,這一個貴氣十足的異國男子…

她一下子變得不能呼吸,眼眶裏的水氣也似瞬間蒸發掉了,眼角隻是覺得幹燥得痛。

耶律寧緊緊盯住她的麵龐,眸子裏閃過驚豔之色,忽然一笑,嘴唇動了動,以微不可聞的聲音,快速說了一句話。

他是用北國語說的,聲音雖低,衛淇卻聽得清清楚楚。

衛淇臉色發僵,他是以為她聽不懂北國話,才說出這麽放肆的話麽…?

殿中已經有人在叫:“耶律殿下…”,耶律寧眉峰抖動,深深看了衛淇一眼,腳底輕抬,頭隨即轉了過去。

衛淇忙扯過裙擺,一路跌跌撞撞跑下去,待拐過殿角時,她步子停了停,忍不住又回頭,朝耶律寧看了一眼後,才又飛快地跑走。

耶律寧的身子斜斜地靠著殿柱,手裏把玩著玉杯,看著眼前走過來的一名年輕的天朝官員,頭似不經意地扭動了一下,眼底餘光瞥見衛淇跑遠的身影,遂壓低了下巴,不願讓旁人看見他臉上的笑意。

“殿下…”

“嗯?”耶律寧回過神,這才打量起眼前這位年輕官員,“閣下是?”

年輕男子道:“在下天朝內閣侍讀秦須。”

耶律寧單挑眉毛,身子直了起來,笑道:“原來是秦大人。我們此次出使天朝,諸多事務還有勞秦大人照料了。”

秦須微微一笑,道:“在下也是奉了皇上之意,與王相公一同辦差的。殿下若有什麽特殊需求,但說無妨。”

“特殊需求?”耶律寧手中的玉杯飛快轉了一圈,彎長的睫毛抖了下,笑道:“如果可以,我想去金明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