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娃娃最近剛剛開蒙，最近心勁兒大的很，說要來幫我記賬。”
二虎摸了摸後腦勺，許是想多了自己的孩子，那張剛才還滿是憤怒的臉，變的柔和了許多，還掛上了一絲憨憨的笑容。
“那賬本你帶來了嗎？”張老爺問道。
“帶來了，帶來了。”二虎從身上掏出了一個本子恭恭敬敬遞給了張老爺。
那個本子說是賬本，也不過是一摞麻紙，用麻繩縫在了一起，內容也是亂七八糟的，從記錄買肥料，買種子的花銷，到記錄最近請客吃飯，買菜買豆腐用去的銀錢，唯一統一的一點就是筆觸稚嫩，一看就是孩童所寫。
本子當中還缺了好多頁，應該就是像大頭拿的這張紙，當做契約隨手撕下來的。
張老爺仔仔細細翻看著賬本，終於在賬本裏找到了大頭那張紙撕下來的地方。
仔細比對之後發現這廿五的字跡確實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你看我說什麽來著，你就是說的二十五文你還不承認。”大頭的氣勢更足了。
“切，張大爺您可別聽這小子胡說八道，我當時和這小子商定價格的時候，我媳婦兒和我兒子都在，說的就是十五文一棵，這二十五文肯定是他自己添上去的。”
紙條上稚嫩的小字並無什麽筆跡可言，但是那個代表二十的廿字卻是能看出右邊的豎線和下方的短橫顏色偏淺，張老爺仔細看了一會兒後也沒急著下結論，而是問道。
“你倆當初到底是怎麽約定的？”
“當初呀，我說十五文，他說好然後就跟著我回家拿工具去了。”二虎忿忿不平地說道。
“你怎麽不說接下來的事兒。”大頭的嗓門更大更響亮。
“你兒子拉著我要簽契約，你個兔崽子連個四歲小孩的信譽都不如。”
“我雖然沒有讀過書，但我到底也是做小生意的，這些數字我打了半輩子交道，我都是認識的，當時我兒子清清楚楚寫的就是十五文。”二虎毫不相讓，梗著脖子開口。
而大頭則是威懾性地揮了揮拳頭，若不是當著這麽多人的麵，這二人怕是又要打起來。
張老爺被二人吵的腦袋都要大了，抬手製止了二人的爭吵，然後繼續問道，“你們再想想，當初二虎兒子寫字的時候還做了什麽。”
大頭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二虎倒是一下就想了起來。
“他寫到一半的時候，錢子不會寫，謄寫了好幾遍才抄上去的呢。”
“那就是這個緣故了。”
張老爺點了點頭，見那兩個人麵露不解，便將那賬本遞到二人麵前。
“那孩子為了練習錢字的寫法，又翻開了一頁，在上麵寫了好幾遍，但由於他下筆太重，就將紙張後麵的塗鴉印了上去。”
他說著就將手中的賬本翻到了前麵那一頁，上麵寫了好多大大小小的錢字，背麵則畫了一棵大樹。
而那廿字多出來的豎一橫，正是錢字左邊的一豎一提勾，二虎和大頭麵麵相覷，顯然都沒想到竟然是這麽一個簡單的誤會，彼此的臉上都露出了尷尬之色。
想他二人原本算是關係不錯的鄰居，卻因為這麽一件小事大吵一架，甚至還鬧到了外人麵前。
張老爺見他二人都不說話了，便回到座位上緩緩坐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悠然開口，“二虎我記得你的果園還挺大，大頭幹了半日應該還剩下不少吧。”
“嗯，還剩一半多呢，我家總共有二百多棵李子樹，去年結的果子就不太行了，我準備都砍了，再在這老樹樁上麵嫁接上新的品種，最近村裏人都不忙，我這活兒好多人搶著幹呢，我就是看大頭他爹生病花了不少錢，覺得他不容易才把這差事給了他的。”
這話他剛開始的時候也說了一次，隻是這次再說少了許多憤怒，多了一絲不好意思，畢竟鬧了這麽一處烏龍的根本原因是他兒子寫錯了契約。
張老爺聞言笑道。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二虎你向來孝順，可不能好心辦了壞事兒。”
張老爺這文縐縐的話，二虎一下子也沒聽懂，不過也聽出了張老爺是在誇他，一時間臉都紅了，連聲說道。
“張大爺您就說我該怎麽辦吧，隻要是您說的我就聽。”
“倒是也不麻煩，接下來果園裏沒幹完的活兒還都交給大頭就行了。”
二虎愣了愣哼了一聲繼續說道。
“哼，我倒是沒什麽問題，隻是怕他嫌錢太少。”
“二虎哥對不住，我明知二十文錢高於市價，但看紙上那麽寫著，就有些貪心想問你要，你也知道，最近我爹生病花了不少錢，我……”大頭一邊說著一邊給二虎行了一個大禮。
“行了行了，你別行這麽大禮了，咱兩歲數差不多，我受不住你這麽大禮，反正現在果園子裏還有好多樹，你要是願意按著十五文錢一棵去砍，你就繼續幹就行，你家裏有啥要緊事兒，需要預支工錢啥的你和我說就成。”
兩人一個村裏住著幾十年了，又是鄰居，平時關係也都不錯，誤會解除之後很快就冰釋前嫌。
見沒什麽事了，張老爺揮了揮手，“快回去吧，別耽誤我家待客了。”
送走兩人後，張老爺毫無形象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扭頭朝著老妻和沈月說道，“怎麽樣？我這事兒解決的漂亮吧！”
“哼，故弄玄虛也就糊弄糊弄別人。”張老夫人哼笑一聲。
“你明明看到紙條的時候就明白了，直接說就成了，還偏偏要整這一出來龍去脈。”
“果然瞞不過夫人的眼睛。”張老爺倚在桌邊笑道，絲毫沒有賣弄被拆穿的局促。
“雖然是件小事，但雙方都有錯處，若不讓他們自己發現，這心裏結下疙瘩，以後相處起來難免別扭。”
張老爺這副從容不迫的模樣，讓林長樂對他刮目相看，沈月這個外祖父真的很難把他和商人掛上勾。
“外祖父您真是太厲害了，怎麽說來著，老當益壯。”
張老夫人不肯誇獎張老爺，沈月倒是跑的快，她跑到張老爺身邊拉著他胳膊就拍起了馬屁，隻是這成語用的實在是不怎麽貼切，林長樂都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哎，你這孩子讓你沒事多讀點書你就是不肯，偏偏喜歡跟著你爹無法弄槍的，什麽老當益壯，外祖父這是足智多謀。”
張老爺在沈月頭上輕輕戳了一下。
“對對對，足智多謀，外祖父最厲害了。”
用詞不當被批評沈月也不生氣，繼續拍著外祖父的彩虹屁，一家人在一起氛圍特別溫馨，看著眼前的幾人，林長樂好似回到了自己家中，果然有愛的家庭都是大同小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