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雙眼睛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老秦婆。
林長樂被林老太抱著感覺背後陣陣發寒,四處張望卻沒發現有什麽異常。
忙了半宿,等到所有藥材都被裝上牛車,天邊也泛起了魚肚白。
大家著急去惠縣把東西賣了換銀子,是以忙完也沒歇,直接整隊繼續出發。
張生以前在鎮上幫過工,專門給人家趕車的,趕的是馬車。
不過趕車這種事兒大同小異,能趕馬車就能趕牛車。
平白得了這麽大個物什兒,張老太整張臉都樂開了花,有了這牛車,兒子以後娶媳婦兒的事也算是有了個盼頭。
中午日頭正盛的時候,裏正喊停隊伍,在路邊尋了一處陰涼地,讓大家停下來喝口水歇息歇息。
“老大媳婦兒,把這個給大家分一分。”林老太從隨身包裹裏拿了七八個雞蛋出來。
這雞蛋是前幾天做臘肉的時候順道醃的,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就在眾人休息之時,三四輛裝飾頗為豪華的馬車從道路中間走過,馬車後麵還跟著十幾個護衛。
這一路走來,第一次遇見這麽豪華的馬車,村民們紛紛側目。
林長樂也伸長脖子朝馬車的方向看。
有風吹過,馬車的窗簾被吹起一角,林長樂發現車裏坐著的赫然就是他的四叔,林冬生。
林長樂下意識抬頭朝林老太看去,發現奶奶此時正在和張老太聊天,沒往馬車處看,才鬆了口氣。
再看家裏其它人,娘親和大伯母不在隊伍裏,應該去僻靜處小解去啦。
大伯,二伯,爹爹正在牛車上整理前幾日拾掇出來的皮子,三人埋頭幹活也沒人往馬車處看。
馬車走的快,很快就從野田村的隊伍麵前過去,消失在了道路盡頭。
馬車雖然消失了,村民們的議論聲卻沒有消失。
“哎吆,剛才那輛馬車是誰家的呀?可真氣派。”
“這誰知道,咱們這些泥腿子趕個牛車就了也不得,上哪兒認識坐馬車的去。”
“唉,還是有車好,你看我這腿一路上都給溜細了。”
“你這多好呀,我家那口子一直嫌我胖,一路上吃不好喝不好的我都沒瘦一斤,還胖了你說氣人不?”
“你那個體型就是天生的,和我似的喝口水就能漲二兩肉。”
聊著聊著話題就從馬車上,扯到了其它地方。
歇了一會兒,大家稍微緩過點勁兒,便重新開始趕路。
惠州山多,這官道也不好走,加上最近地動,一路上全是碎石和樹枝。
村民們大多穿的是草鞋,走路的時候還得看著腳下的碎石樹枝防止紮了腳,所以趕路的速度並不快。
因為身上有糧食,離惠縣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林老大就讓裏正叫停了隊伍。
“裏正叔,這一路上咱們遇見的難民不少,城門口估計更多,咱們帶著這麽多東西太紮眼,您帶隊伍找個僻靜處先藏起來,我帶家裏人冒充普通難民,去城門口看看情況。”
“行。”裏正當即就應了下來。
裏正帶著村民們在附近尋了僻靜處休息,林老大則帶著林家人朝城門口走去。
他們停下來的地方離城門口有些遠,走了半刻鍾才走到。
林家人過去的時候,惠縣城門已經關閉,但城門外的難民卻很多,一堆,一堆的,有些更是搭了帳篷或者草棚子,直接住了下來。
林老大走在前麵,劉臘梅背著林長樂,林老媳婦兒扶著林老太,中間跟著三小隻,林老三,林老二走在隊伍最後,一家人在城門口轉悠一圈,最後停在一個麵目和善的老大爺麵前。
老大爺穿的破破爛爛,蓬頭垢麵,坐在草墊子上不住歎氣。
“大爺,麻煩您一下,咱這城門平日裏幾時開呀?我們一家人想入城投奔親戚。”
老大爺抬頭看了林老大一眼,又看向他身後的一大家子人,重重歎了口氣,“入不了啦,這城門都關好幾天了,前兩天還有人出來施粥發糧,最近粥和糧都停了,倒是守衛的官兵增加了不少,反正就是不讓人進去。”
林老大雙眉微蹙,和老大爺道了聲謝。
轉身朝回走的時候,林老大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難民,覺得這城,應該是進不去了。
“春生,現在咋辦呀?這城咱們進不去,東西可賣不了呀。”
“娘,您別著急,咱們先在這兒呆會兒,再打聽打聽,看看有沒有其他法子入城。”
一家人開始在城門口轉悠,看見麵善的就上去攀談兩句,看有沒有能進城的法子。
一圈轉下來,一個好消息都沒有,這惠縣怕是真的進不去了。
而且林老大還發現了一個不太對勁兒的事兒,那就是不斷有難民往這兒湧,而且多是些青壯年,他們三三兩兩在一起交頭接耳,麵色興奮。
“娘,這邊兒人太多,咱們先坐下來歇會兒。”
眼見著人越來越多,還都不是什麽麵善的,林老大幾人又退到了剛才那個麵善老大爺身邊,在他旁邊歇了下來。
“怎麽樣?我說的沒錯吧,這城進不去的,你們別白費力氣了。”老大爺麵露苦澀。
坐下後,劉臘梅將林長樂從背簍裏抱了出來,林長樂看著眼前這個老大爺須發皆白,長的像個仙人似的,莫名有種親切的感覺,忍不住伸手去摸老大爺的胡子。
見此劉臘梅趕緊把她的手給拉了回來,還不住給老大爺道歉,這閨女啥都好,就是有點太自來熟了。
老大爺沒有一點生氣的跡象,臉上還浮出了一抹笑意。
“你家小丫頭真好看,看著就招人喜歡,看在小丫頭的麵子上,老頭子我再提醒你們一句,這地方怕是要亂起來了,你們要是還有其它能投奔的親戚就趕緊走,別在這兒呆著。”
林老大原就看出了些苗頭,聽老大爺這麽一說便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大爺你不走嗎?”老大爺看著是個心善的,要不萍水相逢也不會告訴他們這些,若是大爺想走,和裏正說說帶上也不是不行,他們在山上弄了那麽多肉,多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
“我不能走,我要等我孫子,我孫子去附近山裏找吃的,現在還沒回來,我得等著他。”
又和大爺聊了幾句,林老大才知道,大爺他們老家是固州的,去惠州城走親戚的時候遇上了地動,身上東西都沒了,這才流落成了難民。
這亂世之中誰都不容易,林老大忍不住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