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看著左霖逸,笑著點點頭,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幾分。

左霖逸不動聲色的看向我。我有點緊張的抓了下牛仔褲的褲縫,話就在嘴邊,但怎麽也說不出口。

“咋這晚來?”父親招呼著左霖逸,“快,進來,一路上累壞了吧?”

我拉住左霖逸,說:“等一下。”

我有點結巴的對父母說:“要不,讓左霖逸在那個房間睡吧。”

我隨手指了下身後的房間。

“那你和你媽睡哪去?”父親表情嚴肅地問我。

我媽過來,拉著我往另一個房間走。“咱們都去廂房睡,擠不開呀,就這樣吧。湊合一下,明天估計你姨媽和表妹也就回家了。”

我回頭看向左霖逸,他已經被我爸拉著進去了。

……

我躺在木板**,一翻身就能聽見咯吱咯吱的響聲,交相輝映的還有另一個房間的呼嚕聲。我煩躁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這麽硬的床板,還有噪音,左霖逸一定睡不著。

我就這樣鬱悶了好久,卻遲遲沒有提出要左霖逸和我一起睡的勇氣。

“你說你活著幹什麽!”

尖銳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緊緊的皺著眉頭,那個聲音很熟悉,可是我一時卻想不起是誰。

“家裏好不容易供你念了大學,盼著你能有出息,還能一起幫忙供你弟弟,現在可好,你看看你,不務正業,天天抱著個電腦在那敲。你能賺幾個錢,你連自己都養不活!”

對麵的人,五官越來越清晰的出現在我的麵前,是媽媽。

她單手叉腰,咬牙切齒,指著我的鼻子,說:“供你上了這麽多年的學有什麽用,你就是家裏的累贅,你怎麽不去死啊!”

她嘴裏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插在我心上,血淋淋的。

我渾身發冷,隨著她凶狠的瞪著眼睛朝我邁近的步子一步一步的後退著。

“去死啊!”

死……

我抱著頭,慢慢的蹲下身子。媽媽就那麽居高臨下的不停的咒罵著我。我腦袋嗡嗡的響,眼淚不知不覺的流進了嘴裏,鹹鹹的。

“姐,姐!醒醒……”

我慢慢睜開眼睛,柔和的光線進入我的視野。天已經亮了,可能是陰天,顯得有些有些灰蒙蒙的。我猛然從**坐起來,臉上還掛著淚水。

“姐,你做噩夢了?”

我吸了吸鼻子,擦了下眼淚,一邊抓起身邊的衣服,一邊問她,“你怎麽過來了?”

“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當然要多陪陪你呀。”

“幾點了?”我說。

表妹點了下拿在手裏的手機,“七點半。”

待我穿好了衣服,表妹隨口問道:“姐夫呢?”

我的動作一頓,“我才剛起床,怎麽知道……左霖逸不在嗎?”

她點了下頭,“我沒看見他。姨夫說,他起來的時候姐夫就不在了,他要是出去的話,我以為至少會跟你說一聲。”

我聽了,心裏越發的難受和煩躁,夢境和現實的苦惱一起衝擊著我的大腦。我從**跳下去,趿拉著拖鞋就往外走。

看到我弟,我一把拉住他,“你看到左霖逸了嗎,就是昨天和你一起睡的大哥哥。”

他茫然的看著我,搖搖頭,“什麽大哥哥,我和爸一起睡的呀。”

昨天左霖逸來的時候他已經睡了,看來,在我弟弟醒來之前,左霖逸就已經離開了。

他怎麽會突然就走了,想著他溫柔的笑容,瘦削蒼白的臉頰,一種想要把他擁抱在懷裏的感覺又在我的胸腔裏翻湧。我知道,他不需要,但是看著他,我會忍不住心疼。他什麽都不說,可我就是知道他心裏有說不出的苦楚。

他對我那樣好,因為不放心我一直追到家裏來,怎麽會一句話都不說就突然離開。我把猜測認定成了一種事實,一定是爸媽說了什麽,傷害到了他。

我氣衝衝的跑出去,“爸,你昨天是不是和左霖逸說了什麽?”

他正在收拾從草垛上散落下來的柴草,聽到我的質問,回頭看了我一眼,說:“我能說啥。”然後又回過頭繼續做自己的事。

我有一種被忽略了的感覺,心裏更加不舒服起來。此時我媽從廂房裏走出來,身後跟著我姨媽。

“你姨和你表妹今天回去。”

我回過頭,黑著臉問她,“你是不是對左霖逸說了什麽?”

我媽一怔,“大早晨都沒見他的人影,說個屁呀。”

我心裏的火氣更加旺盛,心裏說不出的難受和委屈,“你們就是不相信我,聽了外麵的那些閑言碎語,覺著左霖逸也不是好人是不是,你們一定是對他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一定是!”

我倔強的用暴躁的語氣質問著他們。

媽媽想要反駁,我用更大的聲音抱怨著,“你們就是看不起我,覺得我是累贅,是不是我死了,你們才甘心?”

我媽冷哼一聲,生氣的擺著手,大聲說:“拿死嚇唬人,有本事就去死,自己紮大河裏去!”

然後,我就真的走了,跑向了距離我家不遠的小河邊。

在我甩著拖鞋不利索的跑開的時候,聽到姨媽在勸我媽。

“說什麽氣話。”

“不用管她,一會兒就得回來,看把她能耐的,又吼又鬧的。”

小河裏的水有些渾,走進了能看到一些小蟲在水麵上跳。河岸大約兩米高,很陡,我悲哀的咧了咧嘴角,想笑,卻明顯感覺到自己的嘴角往下垂了些。

我順著陡峭的坡道往下跑,身體不受控製的衝向水麵的那一刻,我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求生的本能使我產生了畏懼。

我狼狽的摔在河邊,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的拚命往上爬。眼前的坡道像是一道大山橫亙在我的麵前,在我用力的蹬踢的過程中,表麵上鬆動的泥土滑落下去,差點使我跟著滾下去。我連滾帶爬,弄的滿身泥土,腳趾和手也都帶上了傷痕,但總算是保住了一條命。

我氣喘籲籲的看著下麵的小河,它還是潺潺的流著水,完全不知道剛才的一幕對我來說有多麽的驚心動魄。

“你活著有什麽用,你該去死!”

那咒罵的聲音又在我的腦海中回**,我用力的甩甩頭。不,我還不能這麽死,我這次回來就是要去找神婆的,我還沒有確定看到的是不是幻覺,雖然不管是哪種結果,對我來說都不是好事,但是,如果真的是被什麽纏上了,至少可以證明,我還是一個正常人,並沒有精神問題。還有左霖逸,我還有好多話想對他說。

我還不能死,不能!

我拍了拍腳底的泥土,拖鞋沒有我的好運氣,在我拚命往上爬的時候,跌落到了水裏,在河上漂著,可我已經沒有了下去撿的力氣。

我要起身的時候,又往小河裏看了一眼,那雙拖鞋還在那,不是單單的一隻,是完整的一雙,就在掉落的位置,幾乎沒有移動,可是,河水確實在流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