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叫了他的名字,但我的眼前,若隱若現的浮現著他的臉。

按著我的力道忽然鬆了,“砰”的一聲,車門打開,幾乎掉下來。我像是被一陣風席卷著,離開了這個黑暗的沼澤。

她下了車,高跟鞋發出的嗒嗒的聲響,非常的突兀。我可以看到周圍過往的人和車輛,可他們似乎都消音了一樣,一時間隻有嗒嗒的聲響。

我捂著自己依舊壓抑的胸口,看著正一步一步的靠近的女人,失神了半晌,才回過神,看向身邊的人。

我吃驚的看著他,原來是真的,他就站在我的身邊,“左霖……”話沒有說完,我被身邊的人摟著快速的移動著。

這一過程,我的身體似乎是騰空的,因為速度太快,我實在難以用文字來形容那種感覺,撲麵而來的強風使我緊閉著眼睛,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屏住。

半晌,我忍不住抬起手臂要掙紮的時候。我感覺到自己的腳踩到了結實的土地,心也跟著踏實了許多。

“左霖逸。”

他的手還摟在我的腰上,身子比我要靠前一些,微低著頭,像被人定住了一樣一動不動。我再要叫他的時候,他猛然回過身,伴隨著寒風呼嘯一般的嘶吼,露出了原形。而我,則被他用一陣風卷到了身後。

女人身子佝僂著,站在距離我們大約十幾米的地方,她咧開紅唇,呲了下牙齒。

她的五官還是和我有幾分相似,隻是看起來比之前要分裂、恐怖了許多,好像臉上的皮隨時都要裂開一樣。她的身體也不似之前那樣的柔軟婀娜,身體僵硬的猶如樹杈一樣。

我看著她,就好像看著已經變成了喪屍的我自己。恐懼籠罩著我,可是我還是忍不住瞪著她。

她正在逐漸的靠近,似乎也有試探。

我知道她所顧忌的是我身前的左霖逸。

左霖逸猛的往前探了嚇身子,發出“嗷”的一聲,尖利的吼叫。

她的身形一頓,僵硬著身子,警惕的看著左霖逸。左霖逸也一樣。

他們就像是兩隻猛獸一樣,對視著彼此,互相觀察,隨時準備著戰鬥。

“把那個女孩給我!”她的聲音伴隨著“咕嚕咕嚕”的怪音,粗啞的像是渾厚的男人,不,比那更甚。我從來沒有聽過那麽粗重的聲音,帶著難以形容的威懾力。

我看到她的身軀越發的佝僂,也越發的高大。她在逐漸長大,而我和左霖逸已經開始漸漸的仰視著她。

左霖逸張開雙臂,寬大的黑色的袍子隨風飛舞,遮住了我。我感覺到黑色壓下來,然後自己好像被包裹住了,這種感覺很不好,我胡亂的撲騰了兩下,然而沒有絲毫的用處。我感覺自己好像又在奔逃。

“啊!”猝不及防的疼痛使我尖叫出聲,我用手撕扯著,想要把蒙住我的黑布給扯開。待我重新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人也跟著清醒了幾分。

左霖逸,還有那個怪物呢?

我環視著周圍,這裏很眼熟,我回到了表妹家所在的那個村莊。靜謐的夜色下,這裏一片寧靜,那些恐怖的景象就像是一個幻覺消失在我的眼前。

本來是要去找那個男人為表妹討公道的,到頭來,連表妹也找不到了,連我自己都差點被搭進去。回想起在車裏發生的那一幕,我不禁打了個哆嗦,渾身一陣惡寒。我此時才感覺到胸口處滿是黏膩的感覺,是在車裏滴答到我身上的那種粘液順著我的脖子流了進去。

我用手擦了擦,更是覺得惡心,難以忍受。

我甩了甩手,還是先去姨夫家比較好。我現在尤其想要洗個澡。

家裏人都已經睡了,我耐心的等了一會兒,才聽見姨夫疑惑的聲音,“誰啊?”

沒等我回答,他又說:“敲錯了,快走吧。”

我這才想起,附近村子都有一個迷信的說法,就是半夜鬼敲門。表妹剛去世不久,忽然三更半夜有人在外麵敲門,他們難免會有些犯嘀咕。

我怕姨夫進門不再理我,趕忙回應說:“是我,小唯!”

等了好一會兒,沒聽到動靜,我又敲了兩下大門,“姨夫,你開下門。”

這次,我終於聽到了打開門閂的聲音。姨夫謹慎的開了一個門縫,小心的朝外麵望了望,說:“你咋這個時候過來了,不是說回家去了,明天再過來嗎?”

我說:“我臨時有事去了鎮上一趟,還是不放心你們,就沒回家,直接過來了。”

姨夫緊皺著眉頭,顯然不大高興,但還是讓開了路,把我讓進去了。門隻打開一點,我剛邁進去,他立刻關上了大門。

“哐啷”一聲,上了門閂。

“去,立刻去照水缸。”

我有些發懵的看著他,不明所以。

他橫著脖子看了我一眼,很是不高興地說:“三更半夜過來,真是啥都不懂,用水照了影子,快點!”

那時候,我真的是不懂這麽做的理由的,從那以後我才知道,半夜容易被鬼跟。一旦鬼跟到家裏來了,藏在哪個陰暗的角落裏,就會攪的這家人處處不順。深夜歸來的人趴在水缸上照一下,鬼就無處遁形,隻能飄走了。

我按照姨夫說的做了。他沒有再管我,甚至沒說我去哪個房間睡覺。而我現在其實更想先洗澡。

我不敢再麻煩他們,但是也不想一個人黑燈瞎火的跑去前麵的洗澡間去,更何況村裏一般都是太陽能,到了夜裏基本就沒有什麽溫度了。

我歎口氣,隻好從水缸裏舀一瓢冷水出來,簡單的清洗一下。

我扯開上衣,看到已經流到胸口的那種粘液像鼻涕一樣貼在我的皮膚上。我用力的擦著,內心其實是有些悚然的,我感覺這種東西好像在慢慢的滲透我的皮膚,要把我吞噬一樣,要想徹底清除它,就要揭掉自己的一層皮。

我潑掉水,想去換盆新的。

當我再次微微躬著身子舀水的時候,水麵上映出了另一個影子。它慢慢的從我的身後飄**出來,和我在水裏的影子分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