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將燈籠裏的蠟燭取出，點燃了桌上和燭台上的蠟燭，宮裏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吹掉椅子上的灰，靜靜地坐著，十指交握，心中默默祈禱今晚楚景翊不要留在雲夢宮過夜，也希望蘇玫雪還有救。
她的確恨過她，但知道她處境這麽慘時，已經對她恨不起來了。
周圍都是蒙上了一層灰的家具，才兩個月沒見過她，就成了這樣。
“對不起，林音，我來晚了。”獨孤驍的突然推門進來，打斷了林音的回想。
“她沒救了……對嗎？”
獨孤驍輕輕點頭，目光由上而下，檢查蘇玫雪有沒有外傷，突然，他抓著蘇玫雪的手左看右看。
“林音，你過來看看。”
“怎麽了？”
他指著指甲裏的殘餘的粉末解釋：“這是鴆，她是中毒死的。”
“鴆是什麽？”
“一種致命的毒藥，要製成這種毒藥很不容易，看來她是很早以前就想好這條路了，對了，你怎麽會來看她？”
林音恍恍惚惚地，完全沒有聽見獨孤驍在說什麽，隻覺得腦袋有些沉重。
“林音，你怎麽了？是不是因為今晚是他成婚的日子？”獨孤驍十分擔心她現在的狀態，扶著林音到桌前坐下。
“發生了什麽，能跟我說說嗎？”
“哎……我昨天不是跟你說，隻要翊心裏有我，他身邊是哪個女人都無所謂嗎？這句話是蘇玫雪告訴我的，她告誡我以後不要步她的後路，今天是翊成婚的日子，我就想來看看蘇玫雪，卻沒想到她已經去了。”林音擤了擤鼻子，感到一絲傷感。
他們的確水火不容，勢不兩立，但昨晚的那番話真正讓她想明白了一些事。
“原來竟是這樣，不過你不用來插手這些事，內侍府的人會來處理的。”獨孤驍聽後鬆了口氣。
“嗯。”
過了會，內侍府派人過來，替蘇玫雪蓋上了白布，林音以前雖然經常經曆這種，但穿著古裝的人看上去格外瘮得慌，偏過臉不忍再去看。
桌上的蠟燭忽然滅了，似乎暗示著什麽。
林音提著燈籠和獨孤驍離開了玉林宮，兩人走在長長的一條甬道上，靜默不語。
過了會，獨孤驍開口道：“林音，請堅定你心中的信仰，我相信翊不會背叛你。”
“好……我知道了……”
嘴上這麽說，但她心裏一直有股不安。
走了一會，林音突然停下腳步：“獨孤，禦醫署就在這附近，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回去就行。”
“你一個人可以嗎？不用我送你？”
“真的不用。”林音舉著燈籠笑道：“我還有這個呢！”
“那……”獨孤驍思索了一會，“好吧，那我就先回禦醫署了，你自己小心。”
“嗯，我會自己當心的。”
看著獨孤驍的身影慢慢走遠，林音幽幽歎了口氣，轉過身踏進了禦花園的月亮門，身影沒入其中。
仿佛來過這裏無數次一樣，林音直接走到了上次來到的橋邊，走上橋，對麵連接著一座亭子，她提著燈籠不緊不慢走著，聞著食盒裏的糕點散發出的香氣。
橋下，是一個巨大的池塘，豎起耳朵靜靜聽著，還有魚遊過水麵時發出的叮咚聲，林音一腳擱在欄杆上，後背靠著柱子，心想反正這裏沒人管，放縱一回再說。
……
雲夢宮內，楚景翊特意命人把這布置得如婚房，穿著喜服的他恍若天人，紅燭映襯得他周圍泛著一層紅光，走過去，拿起秤杆挑起床邊的新娘的紅蓋頭。
蓋頭下是一張傾國傾城的臉蛋，有一瞬間，他似乎將她錯認為林音。
“臣妾沈青宜給皇上請安。”
“嗯，朕知道。”她一開口便把楚景翊拉回了現實。
沈青宜衝他微微一笑，走到桌前，拿起兩杯交杯酒，其中一杯遞給楚景翊。
“皇上，臣妾是個直性子，有話就直說，臣妾是因為聽了皇上和父親大人的話才進宮，皇上待臣妾也不薄，還命宮人們把雲夢宮布置得如婚房，但是臣妾還是想告訴皇上一句話，希望皇上聽了不要動怒。”
“你說。”
“其實臣妾從來沒有想過長大後要進宮當娘娘，但嫁給了皇上就隻能認命，臣妾知道皇上不喜歡臣妾，所以可以不要為了做樣子而待臣妾好，皇上可以去找自己喜歡的人，但請皇上在沒有喜歡臣妾之前，不要碰臣妾，好嗎？”
“就這些？”除了林音，她還是第二個對他提出如此要求的女子。
“對。”沈青宜將酒一飲而盡，展示給楚景翊看。
“嗯，很好，朕答應你。”楚景翊沒有碰酒，直接放下，離開了雲夢宮。
身後，沈青宜的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楚景翊大步往乾承殿走去，一邊走順公公一邊在身後說道：“皇上，剛才內侍府的人傳話說蘇貴人已經歿了。”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怎麽沒人來告訴朕？”
“內侍府的人怕驚擾皇上，覺得不吉利，就告訴了奴才，獨孤禦醫說是自己服毒死的，屍首還在玉林宮，隻等著皇上一句話。”
楚景翊忽然停下，抬頭看了看天，剛剛好像有一顆流星劃過。
“還是按她生前麗妃的儀式下葬吧，派人去告訴蘇洵一聲，對了，還是讓禮部尚書去最合適。”
“奴才遵旨。”
“不過獨孤驍怎麽會在那？”
“聽守宮門的太監說，是皇上的護衛想去探望蘇貴人。”
護衛？楚景翊立刻想到了她，加快腳步往乾承殿走去，換掉喜服，他又匆匆趕去了柳鴻閣。
惠兒以為是林音回來了，笑著前去迎接，結果看見楚景翊站在那，嚇得不輕，“奴婢給皇上請安！”
“林兒她人呢？”
“大人隻說出去散心，過會就回來，可是都出去好一會了，還沒有回來。”
楚景翊急得來回踱步，她到底會去哪裏？是因為自己今晚納妃的事所以才跑出去了嗎？
林兒，你不會扔下我出宮的，對不對？
“皇上，玉林宮離禦花園那最近，大人有可能是去禦花園了，奴婢上次還陪著大人去那散心。”惠兒的一番話提醒了他。
“你立刻命人去禦花園搜羅，找不到人就提頭來見！”楚景翊指著順公公說道。
順公公趕緊點頭：“奴才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