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覺得頭暈沉沉地,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等醒來時已經到了自己的房間,她掙紮了幾下想起身,卻發覺身體沒什麽力氣,眼皮越來越沉,最後睡了過去。

次日醒來,她才清醒了幾分,腦海中隻有昨天坐船的畫麵,最後是什麽都不知道了。

怎麽回事……她說不上來,有種異樣的感覺。

梳洗打扮,用完早膳,林音一直不見君無溟的蹤影,想到他還受了傷,她穿上鞋子跑到君無溟的房間,卻發現他人不在。

問管家,管家指了指書房的位置,林音立刻跑去書房,沒有敲門,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君無溟見到她,立刻將手中翻看的書合上,“用過早膳了嗎?”

“嗯。”

“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林音定了定神:“你說吧,我聽著。”

祈禱並不是什麽壞事。

君無溟道:“明日我們成婚,但皇上把公主和親的日子定在我們成婚的第二天。”

“嗯,然後呢?”

“我在想,要不要把成婚的日子往後推一推……”說到這,君無溟刻意將目光看向別處。

“把日子往後推?”林音道,“那推到何時?你去契丹要多久才能回來?我……想和你一起去……”

君無溟一怔:“和我一起?去草原是半個月的車程,畢竟還要經過虞朝邊境,不過我們會繞道走。”

虞朝邊境……也罷……

“我想和你一起去,我怕夏侯桀再對你做什麽事……”

“……好。”君無溟點頭答應。

入夜時,他把自己關在書房,徹夜未眠。

……

成婚那天,林音終於披上了紅色的喜服,戴著沉重的頭冠,孔雀扇遮麵,踏上紅色的氈毯,進行著這場千年前古老的婚禮。

走上氈毯時,每一步對林音來說都是一個新的開始,她的夫,是夏朝的北戰王,今日一過,她便是他的妻,至此一生,隻有他一人。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之偕老。

這句話,她曾要對另一個人說出,而今再沒有機會了。

喜宴上,君無溟並未邀請多少人,大部分都是送了禮和祝福之詞。

林音與他拜了天地後,來了一位未在邀請名單中的人公孫晴。

皇後嫁到,令林音吃驚不已,與她上次見麵,還是兩日前,但那次並不愉快,夏侯桀所做的事,她一定有所耳聞。

君無溟牽著林音上前行禮:“微臣給皇後娘娘請安,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公孫晴命貼身宮女送來了賀禮,主動牽著林音的手,道:“君無溟,本宮想和王妃單獨說幾句話,不知道可否?”

“娘娘見外了,請。”

公孫晴很禮貌地拉著林音的手走到一旁,林音猶豫後還是放下了孔雀扇。

公孫晴道:“本宮今日來,肯定把你嚇著了。”

“不妨事,娘娘身懷六甲,出宮不容易。”

公孫晴笑了笑,撫上自己的隆起的肚子,道:“其實本宮今日來,是要跟你賠禮道歉的,皇上他……”

林音會意,隻是臉上仍露出了尬色,“娘娘,請恕臣妾說一句會惹娘娘不高興的話。”

“無妨,你直說。”

林音道:“皇上他這樣,娘娘就一點不介意嗎?雖然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可是,娘娘您看著他與其他妃妾那樣……”

“林念安。”公孫晴道,“當你嫁的不是一個普通男子,而是皇帝,你就要明白在他的身邊永遠不可能隻有你一個女人,本宮首先是夏朝的德莊皇後,然後才是公孫家的長女,最後才是一個為夫君生兒育女的普通女子。”

“娘娘……”林音蠕動著唇,對公孫晴的這番話欽佩不已。

“今天本宮替皇上對你那日做的事說句抱歉,皇上不該那樣對你,其實他已經這樣不止一次,可是本宮沒有辦法,奈何不了他,所以請你原諒他這次的行為,本宮向你保證,不會再有了。”

“娘娘,謝謝您今天對我說的話,您真是一位識大體的皇後娘娘。”

公孫晴慢慢露出笑容,兩人對視一笑,冰釋前嫌。

君無溟和林音送別公孫晴,林音才將公孫晴的話告訴了君無溟。

君無溟聽後,長歎一聲:“林兒,你有所不知,如果不是公孫大人一直在朝堂上輔佐執政,皇後娘娘在後宮的日子隻怕也不會好過多少,畢竟皇上他……這你也清楚。”

林音回了個“嗯”,不管後宮再有多複雜,她都不想再踏入,她已經是北戰王妃,就要履行王妃的職責。

洞房花燭夜,如果不是桌上的龍鳳呈祥的喜燭,林音覺得這是一場夢,夢境十分不真實。

君無溟一襲大紅色的黑邊金繡錦袍,腰間是鑲金邊玉帶,頭頂是金冠高高豎起,其餘發絲披落肩頭,脫去了那身盔甲,他隻是一個尋常男子。

彼此相對,身側桌上的兩杯交杯酒,其中一杯是水,另一杯才是酒,而林音卻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她瞞著君無溟將青銅杯中的茶水,換成了酒。

這是她這二十五年來第一次場婚禮,她不想這一次以遺憾收場。

“林兒。”君無溟拾起酒杯,將其中一杯遞給她,“今日我們就是夫妻了。”

“嗯。”她接過酒杯,和君無溟纏臂喝下,眼角滑落了一滴淚水。

楚景翊,你永遠也不會知道我此刻會想到你,在和另一個人的婚禮上……

不知是不是今日太累,林音有了睡意,沉重的頭冠讓她有些招架不住,摘了後,想趕緊脫去這一層又一層的喜服。

“咳咳……”

她忍不住咳嗽起來,口中一股腥味湧出,她趕緊將唇邊的血跡擦去,用喜服做了遮掩。

“承奕,我有些困。”

“你先睡,我等會就來。”

“嗯。”

林音掀開被子,卻看見了那張幹淨潔白的喜帕,整個人當時尷尬極了。

“林兒,你怎麽了?”君無溟剛把外套脫掉,走過來一看,和林音的目光一起落在那張白喜帕上。

他一把奪過,扔到一旁。

“林兒,這喜帕是每戶人家成婚時都會準備的,不怪下人們,怪我沒有……”

“對不起,承奕,是我的錯……這樣的我……根本就不值得你為我這樣……”

“林兒,我不怪你,真的。”君無溟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林兒,我會等你把心還有身一並給我的那天,不過,你可別讓我等的太久了,我怕自己會等不到那天。”

他笑了,她哭了。

“別哭了,笑一個,好嗎?今晚可是我們成婚。”

“好……”

林音扯出一個僵硬的笑,轉過身時繼續著自己的淚,而君無溟選擇睡在硬邦邦的榻上,讓自己保持清醒,不會因一下子控製不住,做出令自己後悔的事。

對天下人而言,北戰王有了王妃,對林音而言,今晚不過是徒增傷情罷了,他們沒有同房,沒有做夫妻間該做的事,這個秘密也會永遠埋在各自的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