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音在柳鴻閣來來回回走著,等了近兩個時辰的仍然不見楚景翊來找她,她終於按耐不住,正要出門時,獨孤驍走了進來。

“獨孤,你怎麽來了?翊他……”林音看見了他一身白色的喪服,心裏一沉。

“林音,換上吧,我帶你去乾承殿。”

“你說要我換上喪服去乾承殿?嗬嗬……你一定是在開玩笑,不可能的……不會是他……他說過會永遠陪著我,他說過的……”

“林音,”獨孤驍道,“救你的代價便是江山易主!”

“不是這樣的,你騙我!”

她越是不信,越是跑去了乾承殿祈求證明獨孤驍是錯的,但當她趕去那裏的時候,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乾承殿外,掛上了喪幡,燈籠換成白色,所有宮人換上了白色的喪服,空曠淒涼的殿內已沒了往日的熱鬧。

比起那日小築中得來的涼,林音的心已經死了,徹頭徹尾的死了。

他怎麽會舍得離開她?他說過要帶她去清水澗,還許諾等在櫻花樹下不醉不歸,他說過君無戲言的……

“對不起,林音。”

獨孤驍攬住她的雙肩,第一次抱了她,但卻是以另一個人的逝去為代價。

“為什麽……為什麽你不救他!你是醫術世家,你醫術那麽高,你為什麽要眼睜睜看著他去死!”低頭一口咬在獨孤驍的肩頭,不分輕重。

獨孤驍感覺肩頭一片濕熱,那濕熱的來源除了他的血還有她的淚。

林音推開他,一口氣跑到殿門,卻在推開門的瞬間,整個人仿佛石化在原地。

棺材……正中間放著一口棺材……

冰涼的地麵從腳心傳入心尖,她顫抖著唇,一步步走向他躺著的地方。

從未想過有一天,她要親自送他離開,從未想過有一天,她的孩子會沒了父親,從未想過有一天,她要孤獨終老。

天子駕崩,秘不發喪,這是虞朝建國以來的第一次,楚景賢、楚興澈、郭語蓉、公孫晴即刻趕到了宮內,蕭太後因為受不了打擊直接昏了過去,眾人見到林音站在那裏時候,默契般的選擇在外麵等候。

惠兒抱著楚千星,走到林音身邊,楚千星一直不停哭著,仿佛也知道他失去了自己的父親。

“娘娘,小皇子一直哭,娘娘哄哄他吧。”

林音沒有理會惠兒。

“娘娘……”

“帶他走。”

“娘娘你……”

“我要你帶他走!”

殿內,響她的咆哮聲。

惠兒抱著楚千星離開。

棺材是帝王才能用的金絲楠木製成,棺材周圍是一團團黃色的**,林音一腳跨過,推開了棺材頂蓋。

楚景翊一身黑色的龍袍躺在棺材中,麵容沉靜,俊美無鑄,不像死去,更像是在沉睡。

目光往下,他十指交握下放著一件林音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衣服,她伸手撫上棺中人的臉,麵帶著微笑。

“你總是說我傻,可是我覺得最傻的那個人是你,我啊……在誤會你喜歡的是獨孤皇後時,我可以選擇離開你,可是你呢?你為什麽偏偏不能忘了我?還用自己的命去換我的命,你說你是不是傻?”

一邊說,她一邊淡然抹去又流出的眼淚。

“楚景翊,我告訴你,我可不會在你死以後跟你陪葬,我沒有獨孤皇後那樣癡情,我不會再喜歡你了,等新帝繼位,我可以去討一個自由身,帶著兒子離開你這,永遠離開。”

望著棺材內沒有任何反應的楚景翊,林音徹底怒了,拍了拍他的臉:“喂,楚景翊,我都說我不喜歡你了,要去改嫁,改嫁你懂嗎?在我們現代是可以的,但你怎麽還不來阻止我?你知道我這人刀子嘴豆腐心,你也曉得隻要哄我一句,我立馬屁顛屁顛跟著你……喂,我等著你理我呢,就像你那時去夏朝找我一樣!”

她大口大口喘著氣,眼淚終於在這刻落下,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痛哭痛苦,她寧願是他拋棄她,不愛她了,做永遠的陌生人也好,也不想得到一個他永辭人間的事實。

……

許久,林音兩眼空洞地看著棺內,喃喃念道:“成禮兮會鼓,傳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春蘭兮秋菊,長無絕,兮終古。”

就像當初簽訂契約那晚,她與他十指相扣,靠著他的肩,像平常那樣依偎在他懷中,撫過他的眉、眼、鼻、唇,她早就已經是他的人,生生世世都會跟他在一起,不管是生亦或是死。

“成禮兮會鼓,傳芭兮代舞,姱女倡兮容,春蘭兮秋菊,長無絕,兮終古……”

血液慢慢流淌著,林音合上了雙眼,嘴中亦再發不出任何聲音,這是她最後一次念他們的誓詞,周圍的黑暗在逐漸吞噬她,但是沒有關係,有他在,她再也不會怕了。

……

殿外,所有人聽到裏麵淒慘的哭喊聲落淚,楚景賢更是傷心,他不願見到林音傷心,更不願聽到皇兄離世的消息。

獨孤驍將聖旨拿出,放到順德公公手中,順德公公一下會意過來,走到眾人麵前打開了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今日傳帝位於安靜王楚景賢,欽此!”

眾人下跪,楚景賢上前接旨,他突然反應過來,如果他繼位,以林音的身份,該如何做,是去是留,他要問她的意見。

於是推門進去,卻不見林音蹤影,那打開的棺材和地上一根帶血的金簪仿佛已經說明一切。

……

有史記載,昭清四年五月初五,昭清帝病逝於長安,三日後下葬於皇陵,其後林氏合葬,次日安靜王楚景賢繼位,改年號為中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