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翊從包裹中取出酒囊,遞給林音,“朕特意給你帶的。”
林音打開一聞,比現代的紅酒還要香,道:“這是燒酒?”
楚景翊道:“不是,是米酒,你喜歡的那種。”
她不喜歡……是原先的那個永卿喜歡的……
林音抿了口酒,吃在嘴裏實在說不出是什麽滋味,倒不如說她心裏排斥這酒。
她像小三,插足在這個永卿和楚景翊之間,無法光明正大的愛著他。
兩人一塊坐下來,欣賞日落,林音側目看著楚景翊,又抿了一口酒。
昭清三年的那個除夕夜,林音和楚景翊一邊喝酒一邊聊天,聊著聊著就聊到**去了,第二天一早,林音比楚景翊先醒來,這得多虧她這幾年堅持趕去乾承殿看楚景翊換朝服的習慣,否則如果兩人同時醒來,保不齊會尷尬。
原本是平常的君臣,這下完全變了味,林音怕了,她隻是想默默喜歡著楚景翊,以影密衛的身份去他鏟除皇位路上的敵人,這下完了,她想,楚景翊一定會很難做了,同時也順了那些胡說八道的人的心。
正苦惱怎麽辦,她想到了門外的順德,那家夥比楚景翊大不了多少,就喜歡裝老沉而已,加上少白頭,林音一開始真的以為他是個老公公。
順德昨晚一直候在柳鴻閣外直到天亮,原本作為奴才是不應該偷聽主子談話,奈何林音興致高昂,講話聲又大,順德光明正大地聽了一耳朵,聽到林音講她娘改嫁,生了個兒子,她爹不喜歡她,經常罵她打她,最後將她趕了出去,她就真的幾天沒回去,後來因為舍不得老爹就回去了,回來一看,老爹倒在地上,旁邊還有酒壇子,她猜老爹是醉得不省人事,倒在地上冷死了。
“大冬天的,能不凍死嗎?可是我也沒辦法啊……是我爹先不要我的,他巴不得我去死吧……”
順德聽見林音這樣說的。
然後他聽見皇帝說了句話,說的什麽也沒聽大清,楚景翊講話一向淡淡的,不留神聽還真就忽略過了。
正認真聽時,裏麵的人朝外喊了一聲,順德嚇得一慌,再豎耳一聽,林音說要拿幾壇酒進來,他便照做了。
送酒進去的時候,順德看見林音臉蛋紅紅的,可平常冷冰冰的官樣可愛多了,又看楚景翊,他臉色還好,比平常的臉色紅潤了些。
順德記起獨孤驍說他不可以貪酒,提醒一句後,楚景翊說無妨,會注意分寸,見皇帝還算清醒,順德放下酒壇子就離開了。
後來,大概是小半個時辰後,裏麵沒了聲,順德怕兩人都醉了,敲門詢問皇帝如何,隻聽見楚景翊悶聲道了句不必進來,順德細想一下,老臉一紅,趕緊走遠一些,不敢再去打擾。
他窩在牆角,一邊搓手一邊傻笑,林護衛和皇上果然是情意相通的嘛!要不然皇上怎麽會準許她自由出入乾承殿和禦書房呢?順德覺得自己是糊塗了這一時啊!又實在挨不住困,靠著牆邊睡了過去。
天亮醒來時,門還是關的,順德高興極了。
“順德!順德!!”楚景翊在裏麵怒吼。
順德慌慌張張答了聲奴才在,楚景翊又十分生氣地叫他進去。
楚景翊黑著臉,隻穿了一件鬆鬆垮垮的裏衣,順德怕他著涼,跑去二樓拿衣服,他好奇的餘光往**瞄了一眼,除了楚景翊的衣裳,沒有林音的。
奇怪了……
“順德!”
楚景翊又吼了一聲,順德才從反應過來,急匆匆跑回樓下,將衣服披在楚景翊身上。
順德剛想開口問林音的事,楚景翊卻已摔門而去。
林音就這樣一走了之,沒有留下任何話語和線索,讓人捉摸不透。
後來,楚景翊還找滄瀾問話,滄瀾驚訝不已,竟教出這麽個徒弟,順德當時在場,見楚景翊沒提起昨晚的事,他也就跟著瞞下來了。
令順德感到更奇怪的,是楚景翊竟然沒去找林音。
好生生的突然一走了之,換做誰也會想追去尋找原因,但楚景翊卻是真的沒去,順德想,大概是因為賢妃生產了。
在除夕夜過後的第三天,白流琴生了個女兒,因為當時正下雪,所以孩子叫楚雪兒,楚景翊很高興自己有了孩子,但對白流琴的態度還是和從前一樣不冷不熱,後宮關係前朝,楚景翊的三碗水得端平了。
隻是從那個新年後,林音已經離開整整三個月,裴勇和傅暄查到楚懷宇密謀造反,楚景翊順勢散出消息說要去找失蹤的護衛,他找了個替死鬼坐龍車離開,分散了楚懷宇一部分兵力,命沈長澤帶兵在城外設下埋伏。
同時京城裏,有鄭將軍帶領的禁衛軍以及滄瀾為首的影密衛保護,楚景翊隻需等著楚懷宇自投羅網。
那個晚上,兩人正麵交戰,楚景翊見楚懷宇沒有回頭的意思,便命躲在暗處的滄瀾準備,楚懷宇也早有準備,趁楚景翊的注意力在他劈來的劍上,敵群中跳出來一個刺客朝楚景翊刺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輕巧如燕的身影從天而降,甩出一個飛鏢射中那刺客的胸膛,一劍封喉!而後穩穩落在楚景翊麵前。
眾人皆一驚。
楚景翊目光閃爍,盯著林音的背影,一言不發。
滄瀾命弓箭手將楚懷宇亂箭射死,其餘人被鄭將軍和沈長澤輕而易舉拿下,而這時有消息傳出沈青宜和楚懷宇的青梅竹馬之情,也正因為沈青宜和楚懷宇暗中有書信往來,讓楚懷宇有了造反的念頭,楚景翊將她囚禁雲夢宮,直到後來她生下了皇子才接觸宮禁。
隻是那時,楚景翊還不知道沈青宜竟然已懷孕,林音更不知道,她想,如果自己知道楚景翊又當爹了,她一定不會回來。
順德招呼宮人們清理現場,林音則被楚景翊拉去了禦書房,還不許任何人跟來。
“我要知道你說找我是個幌子,打死我都不會回來。”
這是林音第一次以“我”自稱,楚景翊怔了怔。
林音又道:“好了,我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莫要尋我。”
她眼睛紅紅的,小臉比之前更瘦,楚景翊哪裏會允許她走,一把將她帶進懷中,緊緊擁著她,原本就纖細的腰已經盈盈一握,他問林音去了哪,林音隻回答自己去找娘了,找來找去,斷了線索,於是就放棄了。
“永卿,入後宮,皇後和妃子,任你選,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麽,皇後的位子,朕覺得還是你最合適。”楚景翊想她入後宮為妃,但林音拒絕了,“我這個樣子怎麽當母儀天下的皇後啊……你看看我像不像?”
像不像的,楚景翊很認真地點頭說像。
林音搖頭:“後宮不適合我,我還是喜歡當你的護衛,保護你,所以不要勉強我好不好?”
“也罷。”楚景翊抬手敲了敲她的額頭,“朕隨你。”
其實那時林音更想當楚景翊心裏唯一愛的人,她隻覺得自己年紀還小,說愛太離譜。
隻可惜這句話她不敢說出口,日後也終沒有機會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