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清一年,秋。

林音成了滄瀾的徒弟快一年

每每練完劍後,她獨自坐在台階下擦拭沾了花瓣的長劍,她想,自己選擇進宮,有了生存的地方,雖稱不上是家,但也知足了。

林音出生的時候,原本不叫林音,英是英俊的英,因為爹娘希望她是個男孩,報效國家,可惜生下來是個女兒,所以就改名為音,也許這層關係,倒促使林音生成了一個男孩性格的女孩,但重男輕女的思想在這個家中已經根深蒂固,她在家裏並不討喜,尤其麵對奶奶和老爹的時候。

奶奶在她八歲那年過世,三年後娘改嫁,沒多久老爹醉酒被凍死,她流浪了三年,在這三年裏學會了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四處找活幹,又用攢的錢去學堂學習,林音的背景很簡單,滄瀾已經調查清楚,並上報給楚景翊,不過這個叫楚景翊的皇帝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林音並不了解。

那個時候她遇見滄瀾,隻單純的以為他是官府的人,沒想到他竟是宮裏的劍客,還把自己引見給了皇帝。

初見楚景翊的時候,她還不知道他叫什麽,隻學著滄瀾的叫皇上,映像中,她一直以為皇帝都是老頭,卻不想楚景翊卻是個美男子,按照林音自己的話說,就是好看,而且是她喜歡的那種。

偌大的皇宮,林音隻覺得像渺小的扁舟,當了影密衛的徒弟,按理是很驕傲的事,林音卻自知這隻是個開始,她早就看中了那個空位子。

奇怪的,在萬順三十年的這一年裏,影密衛的第四個位子一直是空著的,林音知道京城不缺習武高手,所以那個位子一天空著,她就多一天機會,她越來越想要那個身份。

但滄瀾是個很嚴格的師父,如果這天的功課沒有完成,林音就要罰跪,罰跪的地點在乾承殿外,滄瀾說這是要她自己看看是否辜負了楚景翊對她的期望。

因為那時滄瀾是不願意收一個女弟子為徒,他覺得有些丟臉,而楚景翊卻同意了,同意得莫名其妙,皇帝的旨意滄瀾不敢不從,於是被迫答應,他便從那時開始誤會楚景翊是不是對林音有意思。

有次罰跪的原因,是因為林音沒站穩腳跟從屋簷上摔了下來,滄瀾沒有去救她,反而直接讓林音去乾承殿外罰跪,一跪就是一個時辰開始,所以跪完後,今天的練武基本作廢,恰巧那天林音跪了沒多久,天空開始下大雨,滄瀾轉身離開,順德卻看見了罰跪的林音,立刻去通報給了楚景翊。

當時,楚景翊隻嗯了一聲,然後就讓順德退下,順德不解,多問了一句為什麽,楚景翊更是沒有回答。

雨越下越大,林音跪在雨地裏,手腕和後背的傷讓她硬生生將淚水憋了回去,她記起自己在學堂被欺負的那天,臉、手和腿幾乎都是傷,第二天去幹活的時候,因為提不動水桶被掌櫃的罵了一頓,過了這天,林音親自去找了那個欺負自己的大胖子,當著先生的麵,她拿著竹簡往那個胖子臉上甩了過去,然後當場離開了學堂,硬骨氣的再沒去過,後又尋了個學堂,繼續讀書。

“這點傷算什麽,自己選的路,吃再多的苦也要走下去。”

罰跪的時候,林音便是這樣鼓勵自己的。

但她終究是個女子,而不是男兒,跪了半柱香的時候,林音覺得頭越來越沉,乾承殿殿門變得搖搖晃晃的,順德朝自己走過來的時候,她已分不清是虛是實,兩眼一黑,竟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天已經完全黑了,她躺在**,迷迷糊糊地打量周圍。

不遠處的,楚景翊坐在那看書,林音拿開敷在額頭的熱巾,翻身下床,跪下謝恩:“草民多謝皇上。”

楚景翊頭也不抬道:“回去躺著吧,禦醫說你有點發燒,休息幾日就會好了。”

“草民……”

一句話還沒出口,肚子便咕嚕咕嚕直響,林音紅著臉看向楚景翊,他輕笑:“估計滄瀾罰你不許吃飯了。”

他命順德去準備了一桌吃的,讓林音去用膳的時候,林音卻猶豫了。

“皇上,草民不能吃。”

“為何?”

“師父不讓。”

楚景翊大笑:“不錯,很聽你師父的話,當影密衛就需要聽話的人才行!”

“影密衛?”

楚景翊道:“朕已和滄瀾約定好,假如在剩下的這些日子裏,你不會再被罰,朕就準許你成為第四名影密衛。”

“真、真的?!”

楚景翊道:“朕是天子,君無戲言!”

林音道:“好,皇上是君子,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正因為這句話楚景翊得知林音是上過學的,他也因此有了一個新的想法,就是讓林音通過文試和武試,這樣一來,百官便不會說他立女官如何了。

果然,考試當天,林音一路過關斬將,通過文武的考試成了虞朝第一個女官,雖仍受到不少非議,在滄瀾和楚景翊心中,她算是合格了。

當官後的一年光陰裏,林音還不曾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了楚景翊,細細回想起來,也許是他那天救了自己,還給自己準備一桌吃的,也許是那日考試,他親自到現場觀看,又或者是封官那天,他贈於紅袍官服,為她戴上青玉冠……

他們朝夕相處,對彼此都十分熟悉,加上楚景翊沒有妃子,這讓林音開始幻想他會不會喜歡自己,所以她壯著膽子在楚景翊和滄瀾商量朝政的時候插了句嘴,死貓碰上死耗子的又給說對了,楚景翊也未罰她身為女子議政,於是從那時候起,林音便開始和楚景翊商談政事。

這些拿的出手的東西,大多都是在她後來新找的那個學堂裏學的,學堂的先生年紀尚輕,因為仕途不順當了先生,所以異常渴望人才的挖掘,林音好學,先生賞識,先生也不管她是否學得懂,將為官之道和強國之策教給了她。

楚景翊之前隻聽滄瀾說起過林音的幼時經曆,卻不想林音竟學過這些,於是愈發重視,乃至惹怒不少朝中大臣,一些古板的言官覺得林音身為女子能與他們一起議政,如同羞辱,這話傳進楚景翊耳中,他便不允許林音上朝言談,隻在私底下與他交談,外人看來,如同悄悄話。

直到後來昭清兩年,楚景翊應蕭太後和百官要求,無奈隻好納妃,林音才發覺自己早就喜歡上了這個皇帝,並用情至深,殊不知在這近三年的相處裏,楚景翊也早已對她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