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夏連聲喚了幾句,都不見蘇璃有半點醒轉的模樣,急得她眼淚都掉了下來。

她忙轉頭仰視著還依舊站著的相爺蘇啟文:“相爺,大小姐這樣怕是不成,要請大夫前來診看才是啊。”

蘇啟文卻滿臉都是嫌惡,春夏分毫都不曾從這位本是大小姐生身父親的眼中,讀出一絲一毫的疼惜。

她打心裏替大小姐委屈。

可她終究不過是個下人的身份,有何等資格可以置喙堂堂相爺。

“既是如此,那便去請大夫吧。”

蘇啟文眉頭緊皺,不過是又看了一眼昏倒在春夏懷中的蘇璃。

一想到這本就不得自己歡心的女兒,如今眼看著竟然連能拉攏趙王的資格都沒有了。

若不是看在她眼下這幅可憐的模樣,他定然是要家法處置的。

越想,蘇啟文越是氣憤難平,轉頭揮袖而去。

春夏看著很快走遠的相爺,滿心滿眼都是徹骨的寒涼,她憤憤地抬頭抹了一把淚,正想高聲喊外頭的丫鬟進來,手倒是被握住了,驚得她連忙低頭。

原本躺在她懷中、雙目閉起的大小姐蘇璃,此刻已然是睜開了雙眼。

那雙瀲灩的眼眸之中,是一片的清明,竟仿佛方才不曾昏倒一樣。

“大小姐?”

春夏怔住了。

蘇璃並未從春夏的懷中起來,她微微側身,隻來得及瞧見東暖閣的院門外,蘇啟文離開的最後一抹衣角閃過,就再也看不見身影了。

她嘲諷地勾了勾唇。

這位父親對她的涼薄,可真是讓人歎為觀止了。

“我沒事的,扶我起來吧。”

春夏心裏又是欣喜,又是對蘇璃的心疼,小心翼翼地扶著蘇璃起身。

主仆兩人的目光,難免觸及這外屋飯菜灑落一地的狼藉。

這就是她那位好父親的所作所為。

“奴婢這就讓人來收拾,然後即刻讓小廚房趕緊再做些吃的送來。”

“可是大小姐,您真的沒事了麽?要不奴婢還是去給您請大夫去吧。”

蘇璃倒沒有拒絕,並非是因為她有什麽事,隻不過父親方才看著她裝昏過去,要是沒有大夫上門,少不了這位父親,又要來責罵她一頓了。

這大夫,自然是要請的,隻不過,得要請什麽人。

眸光轉了轉,蘇璃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春夏,你記著,去請給我看麵傷的那位老大夫前來。”

春夏點頭:“奴婢記住了。”

……

東院之中,榮姨娘本因為女兒蘇攬月落胎之事,母女兩人都惹了相爺的不快,如今女兒身子虛弱地在榻上坐小月子,她也是被禁足在院中,不得離開。

心裏頭層層翻騰的怒火,一直都沒有宣泄的地方,沒成想,宮中倒是給她帶來了好消息。

李嬤嬤看著拿了信箋笑的一臉幸災樂禍的榮姨娘,不由問道:“姨娘何事這般高興?”

“自然是和蘇璃那賤丫頭相關之事。”

李嬤嬤不識字,榮姨娘便將信箋上所說之事簡明說了。

“如今,蘇璃和趙王楚奕,是再不可能成親了。”

榮姨娘冷哼一聲:“毒婦自有毒婦收!”

床榻上的蘇攬月正睡了一陣醒轉過來,便聽見榮姨娘最後幾句話,一時間,目光之中滿是神彩:“娘你說什麽?蘇璃那毒婦當真進不了趙王府,當不成趙王妃了麽?”

榮姨娘瞧見蘇攬月激動的要從床榻上起身,連忙心疼地快步走上前:“你這是做什麽,不知道現在身子還虛著,不能著涼麽。”

一邊說著,榮姨娘一邊讓蘇攬月重新躺好,這才和顏悅色地繼續說道:“你沒有聽錯,你姨母從宮中傳出信來,是劉賢妃親自去和皇上請的退親聖旨。”

蘇攬月開懷一笑:“好啊,蘇璃那毒婦,這下也是要成了華京的笑柄了!就該如此!”

“姨娘,聖旨究竟什麽時候會到相府宣讀?”

“你姨母信上所說,應當便是明日了。”

榮姨娘笑容滿麵:“照著眼下看,你父親必然會知曉趙王退親之事,那蘇璃就會被你父親厭惡。我想,很快你父親一定會來看你我的。”

“當真?”蘇攬月越發高興起來。

“自然是當真的。”

榮姨娘點頭:“所以,你可要好好養著,和毀了臉的蘇璃比,你自然是會得趙王的垂青的。要知道,來日方長!”

隻是榮姨娘和蘇攬月都不曾想到,蘇啟文這時候竟然會來東院。

丫鬟匆匆忙忙進來回稟的時候,母女倆吃驚之後,便是巨大的欣喜。

“隨後你父親必然是要來看你的,你也千萬要裝出柔弱的模樣,多和你父親提提,趙王對你還是上心的,知道麽?”

蘇攬月一想到她還能成為趙王妃,便滿心狂喜,隻是眼下也隻能先壓下來,她連連點頭:“娘且放寬心,攬月曉得如何討父親的歡心。”

囑咐妥當了,榮姨娘便連忙出了屋門去迎。

瞧見相爺進了院門,榮姨娘連忙步下屋門前的台階,殷勤萬分地迎了上去。

一到跟前,榮姨娘就結結實實地對著蘇啟文跪了下去,頭更是伏在地上,含著哭聲道:“妾身知曉做了蠢笨的事,惹了相爺的不快。幸得相爺如今還願踏足妾身的東院之地。妾身心中,越發愧疚難當。”

蘇啟文來的時候,心裏還是窩著從東暖閣帶走的火氣。

心裏對榮姨娘所作所為,當然也是有氣的,隻是如今這後宅之中,他的幾個女兒裏頭。

大女兒蘇璃,眼看著臉成了那副鬼模樣,還被趙王退了親。

三女兒蘇輕染,更是不成體統地,腳都跛了卻也不安生待在相府之中,非要去什麽京郊外的騎馬場,又被馬蹄踩廢了一隻手,自然是更指望不上了。

至於四女兒蘇玉兒,一直都是養在母親膝下,就是唯唯諾諾的,實在上不了台麵,如何會入趙王楚奕的眼。

所以他這出了東暖閣,一路上思來想去,還是隻有從小被他捧在掌心之中疼的二女兒蘇攬月,尚還有些指望。

如今來,他便是要好好問問二女兒,究竟趙王和她,是何等的情分。

又瞧了一眼做小伏低的榮姨娘,蘇啟文倒是真的沒有多少的氣了。

他歎了口氣,彎身親自將跪地的榮姨娘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