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車間內明火雖滅,但濃煙依舊源源不斷冒出,黑煙從林夏身邊一陣又一陣的撩過,若不是她穿了防護服,恐怕整個人都已經被黑煙熏暈了。
林夏之前來過車間幾次,早就知道這車間麵積寬闊,平時走起來還算方便,此時身穿防護服在這車間內行走,林夏竟漸漸感覺體力不支,有種胸悶的感覺。
“劈裏啪啦”――
隱約間,似乎還聽到頭頂上方有火燒過的聲音。
林夏再繼續走了兩步,隻覺眼前黑煙越發明顯,不僅看不清楚周圍情況,隔著防護服也能感受到皮膚的灼熱感越發明顯,腳下最近的地板上甚至倒映出幾分火光。
突然,林夏心一沉。
抬眸看向上方,隻見車間頂上幾乎全部被明火燒空,而一根燒到發紅的橫梁般的圓柱體還在繼續冒著黑煙,而它此刻搖搖欲墜,眼看下一秒就要落下。
“跑――”
林夏大腦的聲音在告訴自己,可她試著咬牙抬起腳步,卻感覺渾身如鋼鐵般沉重,竟僵硬在原地動彈不得。
莫名的,恐懼襲來,林夏隻感覺致命的危險正朝自己湧來,而她站在原地就如一隻待宰的小白兔,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恐懼之下,林夏背後瞬間湧出一陣冷汗。與此同時,她聽到車間門口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不知是哪些人衝到了門口,朝林夏大喊:“小心!小心,頂上有危險!”
林夏下意識想回頭,可突然她感覺一個黑影朝自己衝來,緊接著腰上一緊,一股大力猛地抱住林夏,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就已經將林夏抱出了兩三米外的距離。
隨著林夏被那男子抱開,林夏剛才所在空地上方那根燒黑燒焦的橫梁此時猶如一根輕飄飄的羽毛朝地墜落,看似沒什麽重量,可砸在地上卻天女散花般碎成碳渣,順便濺起一層紅透了的火花。
“嘶――”
林夏望著那一地焦黑,隻感覺自己身上的皮膚也仿佛被那火燒過般灼燙,她很難不去回想,若自己剛才沒被眼前這人抱開,那看似輕盈實則沉重的橫梁砸在她身上後,她會變成什麽樣子?
就在林夏出神的瞬間,剛才從門口衝進來的那幾人已經跑到跟前,林夏抬眸一看,這才認出衝在最前麵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王恩。
林夏思緒一凜,頓時反應過來什麽,側眸朝身邊人看去,才發現自己剛才竟主動忽略了他的身高、身材、動作,以及他的氣息。
雖然隔著防護服什麽都聞不到,可林夏分明已經感受到來自他身上的,專屬於他的那股傲冷的、布滿寒意的氣息。
“餘亭?”
林夏努力睜大眼去看防護麵罩後他的眼睛,卻看到男人狹長眼眸半眯,裏麵眸光一閃,竟有幾分不悅的氣息。
“餘亭!”
對上男人冰冷視線後,林夏頓時欣喜露出笑容,過去挽住沈餘亭手臂。
可出乎意料的,男人竟沒對林夏作出什麽熱情的反應,而是冷冷甩開她的胳膊,旋即也不顧王恩一行人站在麵前,直接轉身大步出了車間。
林夏望著沈餘亭背影,想到他對自己的態度,一陣委屈襲來,林夏竟感覺眼眶發熱,眼淚在裏麵打轉了。
王恩看出林夏情緒不對,上前去勸說:“少夫人,您別難過,這車間出了這麽大的事,總裁心情也不好,估計才對您稍微那麽了一點兒。”
王恩的話點醒了林夏,她剛才隻顧著渴望沈餘亭的寵溺,竟忽略了一個事實:他們眼下所在的地方不是談情說愛的地方,而是剛剛被火燒過的車間。
還有幾名員工在這裏失去了生命,沈氏也遭遇慘重損失……
想到這裏,林夏抿了抿唇瓣,心情也徹底低落下來,她與沈餘亭是夫妻,這類意外不止是沈餘亭一個人的事,而是應該他們兩人一起麵對的難關。
於是王恩下一秒就看到剛才還在他們麵前的林夏,這會已經朝沈餘亭立刻方向追了出去,轉眼沒了人影。
因為剛才車間內未燃盡的橫梁掉落,消防隊已經組織車間內所有人員重新撤離,暫時停止現場事故原因勘察。
沈餘亭站在車間大門背後的小道上,麵色沉冷,他已經脫下防護服,手中夾著一支香煙,正用力的吸著。
車間大門外人來人往,沈氏集團外更是人聲大作,聽王恩匯報,已經匯集越來越多的人群、記者。
沈餘亭抬眸看天,隻感覺因為人群的聚集,原本沉暗的天空都被映亮,隻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就被火光照亮了。
香煙吸盡,沈餘亭看了一眼手指間的煙頭,正要將它丟棄到腳下踩滅,突然一個嬌小的身影出現在身旁,趁沈餘亭愣怔的功夫,女人柔軟的白手已經伸來,取走沈餘亭手裏那支未滅的煙頭,然後送進自己嘴裏深深吸了一口。
“咳咳、咳咳――”
林夏從沒抽過煙,隻覺那刺鼻難聞的氣味在她喉嚨裏、鼻腔裏、口腔裏肆意亂竄,嗆得她咳嗽不止,眼淚都被擠出來了。
看著林夏因為咳嗽迅速漲紅的臉,沈餘亭本來沉冷的臉色漸漸變得更加難看,大手朝前一抓,已經將林夏手裏最後的煙屁股奪走扔掉。
隨著幹淨利落的動作,男人漆黑眼眸漸漸生出怒氣,盡管已經努力忍耐,但依舊能看出他眸底暗流湧動。
沈餘亭垂眸低低望著林夏,冷聲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
他淡淡開口,聲音在此時此地這安靜的小空間裏,卻顯得如此清冷悅耳。
林夏仰頭望著沈餘亭,看到他背後那堵冰冷的牆,看到他身形挺拔修長的站在自己麵前,而剛才沈餘亭將脊背貼在牆麵上,長腿斜斜的倚著,嘴裏還在吸煙,竟有種衰敗別離的落寞美感。
所以她的心才在一瞬間被男人打動,恨不得衝去他麵前用力抱住他將自己抱進他的身體內,恨不得與他心髒血液呼吸融為一體。
林夏看著沈餘亭下頜,同樣聲音低低的開口:“我知道,我就是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