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餘亭正想著,沈朝陽推門而入,進了沈餘亭的書房。

老爺子才剛進來,視線就落到沈餘亭書桌麵前的全家福上。

走攏跟前,老爺子在沈餘亭對麵坐下,椅子靠攏,他伸手拿起了那張裱在相框內的全家福。

記憶中,這是沈誠去世前兩年拍的照片,那時沈天明、沈海媚等人都還未出國,當時大家都生兒育女,沈朝陽的老伴也還沒去世,一家人其樂融融,拍了不少照片。

可沒過兩年,沈誠意外離世,沈天明、沈海媚也帶著家人去了國外打拚幾乎與國內斷了聯係,沈餘亭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孤身在沈家老宅內成長,所有的依靠都來源於沈朝陽。

也是那兩年,沈餘亭從活潑開朗的小男孩瞬間成長為不苟言笑的小青年,不光個子長高身材長壯,人也幾乎失去了笑臉,隻拚命學習一路上進,後來他跳級考上大學出國留學,卻也沒有和自己的親二叔、大姨聯係過。

好好的沈家人,後來個個都成了沒有感情的工作機器。

沈朝陽抬起蒼老的手指,一個個摩挲著眼前相框上的人臉,十多年前的照片,照片卻還是嶄新的清晰模樣,隻是上麵的人,長大的長大,變老的變老,樣子都不似從前了。

看著看著,沈朝陽也感傷了,那雙布滿皺紋的眼略微濕潤,接著他將相框反過來扣在桌上,看著沈餘亭,問:“你把這個翻出來做什麽?”

沈餘亭啞著嗓子,回答:“不做什麽。”

他隻是想念自己已經去世多年的父親,想借照片傳達思念罷了。

沈朝陽盯著沈餘亭線條堅毅的臉,這張臉與沈誠有七八分像,卻也比沈誠長得更帥氣好看,眉宇之間帶著幾分他母親的氣質。

隻不過一想到沈餘亭的生母,老爺子的心髒就一抽一抽的疼。

當初沈餘亭生母患病早逝,沈誠又早年出軌養情/婦,這一切看似沒有交集,實則穿插著進行,怎麽說都是沈誠對不起沈餘亭生母,怎麽說都是沈誠不講倫理道德。

可縱然旁人看的再明白有什麽用,沈餘亭生母病重加重離世,丟下沈餘亭孤苦,沈誠又遭意外,沈餘亭徹底成為孤兒。

沈朝陽那時還年輕,卻也在夜裏流過無數次淚,隻恨沈餘亭身世淒慘,恨自己兒子不成器,恨兒媳命不好……

“你來,有什麽事?”

沈餘亭看著沈朝陽發紅的眼,主動詢問。

沈朝陽一向不會主動來書房找他,來找他,一般便是有要事。

“你二叔、大姨等人,還是我安排人去聯係吧。剛才是當著佳霖的麵才這樣說,她剛喪子,你父親又對不住她。我若過分看重自己兒女,隻怕她心裏也難受。這些年她雖刁鑽刻薄了些,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沈暮雲畢竟是沈家骨血,也是佳霖為你父親生下來的,沒有教養好不怪她,那孩子天生個性反常,任誰養育都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沈朝陽端起老助理送來的一盞熱茶,慢慢的喝著。

沈餘亭像是沒聽到沈朝陽的話,隻盯著沈朝陽臉上皺紋看,又問:“你的病情加重了?不是說要回醫院療養麽,你耽誤在家,就為了和我說這些?”

“是要走的,和你說完就走。這回大家都要趕回來,家內部免不了一些矛盾,我最看重你,希望你能從中調和。”

沈朝陽繼續緩緩的說著,“還有關於林夏。這孩子頭腦聰明,能忍耐,人善良,對你也好。這樣吧,你了解了解她有什麽想法,就拿沈氏旗下的產業交給她試試手吧。”

“是。”

沈餘亭點頭,“她倒是有些想法,隻不過我更傾向於讓她完成學業。這件事我會處理,你不用操心。”

見沈餘亭都這麽說了,沈朝陽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麽,起身離開了書房。

不一會兒,老宅外響起車輛啟動離開的聲音,這回沈朝陽是真的返回醫院療養了。

書房,又隻剩下沈餘亭一人。

他將被沈朝陽反扣在桌麵的全家福重新拿起來,可這回他沒再多看,隻默默放進自己書桌抽屜最下一格裏麵,好像隻要將照片放的越深,心裏對父親母親的思念就會越少。

接下來整整一天,沈餘亭都在書房處理公務,這段時間他鮮少去集團,事情都交給自己的親信去打理,好在集團內部事情並不雜亂,沈餘亭在家基本能完全過手。

夜宵時間。

林夏將傷心了一天的周佳霖安撫睡下,才拖著疲倦的身子去了廚房。

李嫂還沒下班,一直在這等著林夏,見她來了便為林夏遞上一碗熱湯:“少夫人,您先喝點熱的薑湯暖暖身子,這冬天越發冷了,您身子瘦弱,可不能再這樣熬夜啊。”

林夏喝了半碗薑湯,身上才終於有了些溫度,她望著李嫂笑了笑,又抬眸看牆上的掛鍾,快十二點了,沒想到竟然這麽晚了。

揉了揉疲憊的眼,林夏心裏惦記著還在工作的沈餘亭,知道他這人一忙起來就是廢寢忘食的,聽說午餐和晚餐都吃得少,這會估計也餓了。

林夏親自下廚為沈餘亭做了碗煎蛋麵,配了碗薑汁茶,隨後端著上樓去了書房外。

“餘亭,餘亭。”

林夏敲了敲門,聲音輕輕的喚著。

隔著厚重的實木門,林夏聽到裏麵傳來沈餘亭同樣溫柔的回應,接著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怎麽眼睛這麽紅?”

林夏走近了,在桌上墊了張紙,才將煎蛋麵和薑汁茶都放在桌麵上,接著她細細的打量沈餘亭,見男人忙碌一天,不僅眼睛裏紅血絲嚴重,胡子都感覺青了幾分。

“有點累。”

沈餘亭笑著拉起林夏的手,將她往自己懷裏一拉,張開雙手環抱住林夏,臉貼在林夏肚子上,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氣,聞到女人身上軟糯的香味,他緊繃一天的神經終於得到積分放鬆。

“你煮的麵?好香。”

沈餘亭難得主動有胃口,笑著問林夏。

他正仰著臉,一雙黑眸直直的看著林夏,林夏垂下眼眸,看到自己線條姣好的臉龐正清晰倒影在他的瞳孔裏。

林夏笑了笑,端起麵送到他嘴邊:“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