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八,宜嫁娶。

日落,都城大街。

數十裏紅妝,鑼鼓震天,長長的迎親隊伍,陪嫁的馬車從街頭排到街尾。

一路的都有百姓圍觀,場麵十分壯觀,可是隊伍裏唯獨缺了新郎。

迎親隊伍停在了城南的睿王府門前。

掌事嬤嬤疾步來到大紅花轎前,踹了一腳花轎,不悅道:“請新娘下轎。”

轎中無人應答,甚是安靜。

掌事嬤嬤輕輕抬手掀開轎簾,定睛一看,花容失色,跌坐到地上。

“啊……”

侍衛著急地跑到轎前,一身大紅嫁衣的葉蘇紈,倒在了花轎裏。

轎夫傻了眼,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侍衛的喉結上下滾動,顫顫巍巍地伸出手,試探了一下葉蘇紈的鼻息,震驚道:

“死了?”

周圍的百姓瞬間慌了,大聲地喊道:“死人了…”

站在前麵的長者驚慌地退到人群後,低聲道:“這睿王妃還沒進門就死了,怎地了得!”

侍衛聞言,當即命人將隊伍圍起來,“睿王妃身隕,所有人不得離開,配合調查。”

“啊?這…這…這可如何是好?”一位老婦人拍著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原本自己就想看個熱鬧,不曾想攤上了命案。

剛才說話長者,搖頭道:“這葉氏乃葉監事之女,被賜婚給睿王,為的就是給睿王衝喜。可如今這新娘沒進門就死了,還真是可惜啊!可惜!”

“是啊,這怎麽就死了呢?”百姓們喧囂不止,都在猜測這新王妃為何會死?

“小姐,你怎麽就這樣香消玉殞了呢?就下奴婢可怎麽活?請大家幫忙報個官,查明真相,莫要讓我家小姐死得不明不白啊!”

花蓉撲到葉蘇紈身上,哭得梨花帶雨。

侍衛見勢,急匆匆朝王府裏奔去。

書房前。

“啟稟王爺,那葉將軍之女竟死於轎中,婢女在門口嚷嚷著要報官。”

屋內坐著一個俊美無比的男子,聞言,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慵懶的聲音很低沉:

“她又玩什麽花樣?你現在去將屍首抬回府內。”

“王爺要不要等官府的人來了以後再……”

“不用,本王要留著她的屍體!”

侍衛冷不禁打了一記寒戰,默默退出書房。

褚晏清從輪椅上站了起來看向窗外,雙眸裏泛出一些看不懂的情緒。

“葉蘇紈,你居然死了?前些日子還覬覦本王的萬貫家財,這就不稀罕了?”

褚晏清偏著頭,眼裏泛起隱隱嗜血的冷冽之意。

侍衛回到門前。

“來人,王爺有令將準王妃屍首帶回王府。”

“我家小姐本就說要與王爺琴瑟和鳴,做一對恩愛夫妻。如今陰陽相隔,隻能讓我家小姐在最後陪陪王爺吧!”花蓉依舊淚流滿麵,伏在轎前哭泣。

花蓉的話引起了爭議,百姓們不相信葉蘇紈願意嫁給睿王,覺得花蓉說的,肯定是假話。

於是奮起阻撓:“這葉小姐已經死了,睿王還是要娶她,竟這般變態。”

掌事嬤嬤的臉色黑沉,怒道:“你個卑賤的奴婢,危言聳聽,王爺肯定是為了查清王妃死因,你休要胡說。”

“這也是我家小姐願意的,請各位不要妄自菲薄,如今留在睿王府也是極好的。”花蓉淚眼朦朧,可嘴角卻總能察覺出一絲微笑。

掌事嬤嬤一聽,有些得意,這葉家的人還是不敢得罪睿王,她清了清嗓子故意道:“既是如此,就將王妃帶入王府。”

花蓉唇角勾勒著,眼裏泛起一股邪氣,心裏犯嘀咕:葉蘇紈,這下你逃不了了。

趁著侍衛和掌事嬤嬤不注意,她消失在了人群裏。

睿王府,偏殿。

“王爺,屍體已帶回,屬下查探過,屍體並無異樣。”

褚晏清點了點頭,揮手示意侍衛退下。

走到屍體旁,蹲下。

兩根手指捏著葉蘇紈的手瞧了瞧,又捏著她的臉頰看了看口內。

褚晏清微微皺眉,屍體猶如正常死亡,居然找不到任何的蛛絲馬跡。

“難道是為了不嫁給本王,甘願香消玉殞?你這丫頭這麽倔嗎?”

他好看的眉峰攏起,用隨身攜帶的錦帕擦了擦手,然後扔掉。

“在門外候著!”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有點玩味之意。

青白修長的手指轉動輪椅,緩緩離開了偏殿。

門板上的屍體,靜靜地躺著。

日落時分,寂靜無聲的偏殿突然傳來了咳嗽聲。

葉蘇紈漏在白布外的手指動了動。

隨後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這假死藥也太難受了,還好死亡時間隻有一個時辰。”

她輕輕拍了拍胸脯,順了口氣,這花蓉找的藥確實靠譜。

“等穿越回去的時候,把這藥的配方帶上,豈不是造福人類。”

葉蘇紈忍不住地偷笑,她說過讓她替嫁哪有那麽容易,她的新計劃就是逃婚,如此葉家滿門罪犯欺君,定會被滿門抄斬,而她早就逃走了。

她躡手躡腳來到門邊,貓著腰偷偷看了看外麵。

四處掛著大紅燈籠和大紅布。

她傻眼了……

“這怎麽回事?不是應該是去義莊嗎?難道?”

葉蘇紈在房裏來回踱步,她不是安排了逃跑的計劃,為何無人來營救她?

“我都死了,還不肯放過我嗎?這要娶我的屍體?太變態了吧!”葉蘇紈不禁抖擻一下。

令她沒想到的是,此時的褚晏清透過屏風縫隙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漆黑如墨的眸子直勾勾地攫住她,眼底的探究顯而易見。

“有意思……假死。”

“誰?誰在那裏?”

葉蘇紈嚇了一跳,急忙將之前準備的匕首抽出。

屏風後麵走出來一個男子,一身華麗的錦袍,身上透著一股霸氣,冷厲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右眼下的淚痣,顯得有些妖孽。

褚晏清緩緩開口:“裝死?逃婚?你就這麽不想與睿王成婚?”

“你是誰?”葉蘇紈嫻的睫毛微顫,握著匕首的手有些緊,但這個男人的眼神她卻很熟悉。

以平日裏,她看的那些電視劇裏的套路,這人應該是睿王…的親信。

“你快放我離開,我乃睿王妃,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嗬…既是王妃,那為何要假死逃婚?”

褚晏清的喉嚨裏發出一陣幽怖的笑聲,眼底驟然聚起的猩紅,裏麵的怒氣猶如燃燒的火山,隨時可能爆發。

葉蘇紈身子一僵,竟覺得毛骨悚然,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不由自主地後退,手抖得匕首都滑落了。

褚晏清一腳踩在匕首上,葉蘇紈見勢,身子顫抖著,結結巴巴地說:

“關你…什麽事,那…睿王長相醜陋,還…還短命,我可不想嫁過來就守寡。”

她原本就計劃著逃婚,去找江逾白,並讓葉家滿門付出慘痛的代價。

褚晏清一步步朝她走來,眼尾泛紅,周身氣場陰沉駭人。

她轉身想要逃跑,可褚晏清上前攔住,一把扼住了她的脖子,怒紅的雙眼狠戾無比,冷聲道:“你…竟敢逃婚?還不給本王守寡?”

那深沉又沙啞的聲音充滿了病態和暴戾的占有欲。

葉蘇紈雙手緊緊抓著褚晏清的手,明媚的雙眸微微泛紅,驚慌失措地掙脫道:“你…是…睿王?不對,睿王…不是這樣的。”

“那本王該是什麽樣子?”

褚晏清臉上的表情接近瘋魔,眼底映著火光,好似地獄的修羅。

他憤恨地掐著她的脖子,稍微用點力氣她就會斷了氣。

她滿臉通紅,拚盡全力,使勁地掙脫,刹那間,她的身上漫出香氣。

浪漫的花果香味撲鼻而來,茉莉花的柔美和白麝香的溫潤,融合得恰到好處,香而不膩,聞著特別舒服。

褚晏清擰緊的眉峰,慢慢舒展開來,聞著葉蘇紈身上的花果香味,竟鬆開了手,赤紅的雙眸也漸漸變得冷厲。

葉蘇紈瞬間跌倒在地上,雙手護著脖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腥紅的雙眸裏,豆大般的淚珠滾落下來,砸在地上。

瘋魔的褚晏清慢慢恢複了理智,他斜眼審視著葉蘇紈,深邃的眼眸泛著冷意,冰冷如薄刃一般。

“你身上為什麽會有這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