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夜白沒有回答,他端著麵前的青花瓷杯慢慢地品著。

盛綰綰再問,“你知道我的存在嗎?”

問完,盛綰綰握緊自己的雙手,指甲隨著時間的走動一點點地掐進掌肉。

“知道!”

輕淡的聲音傳來,韓夜白再倒茶到杯子裏。

“什麽時候知道的?”

盛綰綰低下頭再問。

“從來都知道!”冷清的回答像尖銳的針尖往著盛綰綰的心口紮下去,她隨著話音結束怔了下,再抬起頭臉色雪白雪白的,眼淚不知覺地從眶裏流淌出來。

盛妍說,讓她別找韓夜白,別問韓夜白,那是自取其辱。

可是她抱著那一點點的希望,還是問了,而且一問問到底。

“為什麽!”

韓夜白看著麵色發白,滿是眼淚的盛綰綰,淡淡地回道,“我有自己的家庭!”

這,答案!

盛綰綰竟然不知道怎麽接下來該問韓夜白什麽。

是啊,韓夜白二十年前娶了韓明珠,然後兩個人生下一個女兒,叫韓姍姍!

所以,她和盛妍的存在真的是……

怪不得八年前鬱家反對姐姐嫁給鬱景白,怪不得用盡法子地拆散,原來他們也知道姐姐的身世見不得光。

她也是!

過了半會,盛綰綰將滾出的眼淚用力地往回收,等著它們不拚命往外跑,她譏諷地再問道,“那你為什麽要招惹她?”

整個事情,到底怪誰!

怪徐意嗎?她孤身一人跑到北六城找自己的丈夫,有錯嗎!

她再懷上丈夫的孩子,有錯嗎!

還是怪徐意又把沒有父親的孩子生下來,讓她們姐妹兩個受盡欺淩。

盛綰綰咬著牙,恨恨地瞪向對麵的韓夜白。

她不怪徐意,徐意用盡所有地把最好的給她和姐姐。

她恨眼前的男人,無情無義,不負責任!

就算他當年失憶,忘掉徐意。

“好!”盛綰綰輕笑著點點頭,她不再問了,已經沒有什麽意義。

以後就讓自己和盛妍好好地照顧徐意,然後當她們的親生父親早死在二十多年前。

盛綰綰拿起座位上的包,準備走人,喝茶的韓夜白開口說道,“我給你安排個大設計師的位置,年薪待遇比鬱氏給你的更好。”

“你媽的費用,我來付!”

“還有……”

不等他把話說完,盛綰綰將著桌上的茶水往著那張清雋完美的麵容上潑過去,“你現在有什麽資格來說這些!”

現在說給她安排工作!出媽媽的手術費,那些年他跑哪裏去了!

盛綰綰真是恨透了這張和自己相似的麵容。

厭惡!

惡心!

韓夜白沒生氣,他從桌上的紙盒裏掏出紙巾將臉上的水珠擦拭掉,再抬頭,那雙冷峻無情的眼眸盯著盛綰綰。

“綰綰!”

“陸晏他……”

“他怎麽?”沒等韓夜白說完,盛綰綰冷冷地瞪過去,她用力地捏緊手中的杯子,厲聲問道,“韓四先生,你到底想說什麽!”

韓夜白坐直身體,淡淡地回道,“陸晏這個人性子冷漠,手段陰狠,不是良配。”

“況且,他的年紀比你大上許多。”

“然後那……”盛綰綰譏諷道。

“韓四先生,你是來關心我的終身大事的?還是說,韓家想怎樣!”

對眼前的中年男人,盛綰綰曾經是念念不忘的,如今她瞧著這張臉,厭恨到了極點。

她這輩子,還沒有那麽地恨過一個人,恨到多看一眼她全身的骨頭在發痛,血液在沸騰。

這種痛覺,哪怕是在盛峰和盛家人身上都沒有過。

“韓家想和陸家聯姻!”韓夜白清冷地回道,後麵的話他一字一字地說得異常認真和清楚,“姍姍的家世和他相配。”

“哈哈!”

聽完關的話,盛綰綰覺得好好笑,異常地好笑。

她的親生父親第一次見麵,同她說了不少的話,可沒有一句問她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更沒有說“對不起”。

他是來勸她同自己的丈夫分開,然後把她的男人讓開他寵愛的女兒。

好笑!真的太可笑了。

“綰綰,你是聰明人。”韓夜白冷著聲音,說道,“韓家不會認你!”

也就是說,關陸聯姻,這個韓家小姐不會是她盛綰綰。

盛綰綰笑到眼淚跑出來,她滿眼朦朧地看著這位韓四先生,極其譏諷道地笑道,“我也沒有想過認你啊!”

“韓四先生!”

“但是!”

話鋒一轉,盛綰綰更用狠地將手心的杯子捏著,“啪”的聲,她太過用力,杯子直接被捏碎,碎片極快地紮進她的掌肉。

這會,是痛了,她滿是鮮血的手心痛得可以順理成章地掉幾滴眼淚出來。

“想讓我放棄陸晏!”

“韓四先生,你哪來的資格!”

“就算是韓家掌權者,也不可能讓你事事如願!”

說完這些,盛綰綰低頭將掌心染滿血的玻璃片隨意地扔進垃圾桶,對麵的韓夜白也沒有出聲,他的雙眸冷淡淡地盯著自己麵前的茶杯,沒看盛綰綰一眼。

處理碎片的時候,盛綰綰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偷偷地瞧了他一眼,見這男人連多餘的眼神都不給自己,真的是心死如灰。

她真的明白,為什麽盛妍一而再地讓自己別去找韓夜白。

因為,她和姐姐過得再不好,她們的“親生父親”都不會多看一眼。

去找他,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想明白這些,盛綰綰快速地抽取桌上的紙巾,顧不得挑沒挑幹淨掌肉裏的碎片,徑直從韓夜白的身旁穿過,離開這家餐廳。

“你會後悔的!”

走前,男人清冷地加了句。

盛綰綰頓了頓,她微微扭頭看向坐在卡座上,端著茶杯喝著的韓夜白,眼淚又從眶裏拍跑出來。

她吸了口氣,冷冰冰地回道,“你他媽的,真是個人渣!”

說完,她極快地衝出店門口,半點都不願意同他聊下去,也不想同他待在一個空間裏。

這樣的男人,白長了張絕色的容貌,也白白地讓徐意當年孤身跑到北六城去找他。

盛綰綰甚至在想,徐意要是被趕回南九城的時候,把肚子裏的自己打掉多好!

這樣,徐意或許過得好些,或許她現在不會出車禍,又昏迷不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