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宴眸光微閃。

指節分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點了點,很快便答道:“一開始我以為戚家隻是想把你當做戚大小姐的替身。”

“所以我對戚家芥蒂頗深,也不想拿這種事情來影響你的心情。”

“不過後來因為集團的公事和戚家又多接觸了幾次,戚政隆找我談起此事的時候態度認真,誠意也挺足的,我就逐漸改觀了。”

“而且……”

江承宴的聲音愈發低沉,“戚家在帝都是個老牌家族,底蘊頗深,如果他們真的能真心待你,你的背後也就多了一個倚仗。”

“若未來哪日我不在了,我希望,你還有其他家人可以依靠。”

江承宴說完,深深回視了蘇慈意一眼。

灼灼的目光中盡是愛與溫柔。

蘇慈意的杏眸狠狠震了震。

原來如此……

先前戚政隆對她的善意,還有戚老爺子對她的熱情也都能解釋得通了。

所以,江承宴是怕哪日他不在了,她無人可依嗎?

蘇慈意的心中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種滋味混合在一起,百般複雜。

她抿了抿唇,眸光終是柔和了下來。

“你不用這樣的,我也不需要什麽家人,我有你就夠了。”

“即使哪天你真的不在了,我也可以護自己周全,更不需要所謂的家人充作倚仗。”

江承宴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牽過蘇慈意的小手,安撫似的捏了捏。

他道:“戚老爺子年歲漸大,也是真心想要認你為幹孫女,你可以好好考慮考慮。”

“若是真的有緣分的話,多個家人,也不是壞事。”

蘇慈意感受著從男人略微粗糙的掌心中傳來的溫度,垂著眸子,有些失神。

“我現在,已經快要忘記擁有家人是什麽感覺了。”

她小聲呢喃著,聲線發涼,和這黑夜中的暗色混合在一起,顯得空曠又孤獨。

時至今日,蘇慈意已然快要記不得八歲前團圓美滿的生活了。

她腦海中蘇孟達的模樣更是模糊起來。

家人……?

眼前不自覺地浮現出戚政隆那沉穩威嚴的麵孔,還有戚老爺子笑眯眯地拿著棒棒糖試圖將她誘哄回家的樣子。

蘇慈意的心髒陡然漏跳一拍。

她意外地發現,自己似乎並不排斥戚家。

江承宴側目看去,見蘇慈意沉默著,他沉靜如水的眼底多了一分憐惜和沉重。

暗暗輕歎一聲。

隻希望日後蘇慈意知道真相時,可以原諒他的隱瞞。

**

帝都的雪雖然停了,但空氣中的冷意卻不減分毫。

寒風依舊刺骨,迎麵吹來時像是帶著細細密密的針頭,紮得人肌膚生疼。

蘇慈意在恢複工作的第二天才從伊玫瑰口中得知,在她高燒不退的那幾天,江氏集團像是瘋了一般地圍堵許氏集團。

短短幾天的時間,許氏集團的好幾個大項目都被江氏集團聯合殷氏集團一起,不計代價地截斷。

伊玫瑰嘻嘻笑著,道:“意姐,你這真是現實版的‘霸道總裁愛上我’的故事了,因為你這次生病的事,姐夫差點沒拆了整個許氏。”

蘇慈意翻看著手中的文件。

聞言,抬眸瞥了伊玫瑰一眼,“你倒是改口得挺快。”

“沒辦法,姐夫挺好的,也是該改口了。”

伊玫瑰吐了吐舌頭,字裏行間再也聽不出一點對江承宴的排斥之意。

蘇慈意沒搭理她,隻淡淡道:“許家該死,就算承宴不出手,我也要出手。”

“意姐,你現在準備怎麽辦?”

蘇慈意將手中的文件放下,眯眸而起,“我給過許家贏選擇,現在,就看看他到底是想死還是想活了。”

當天下午。

在容&意集團附近的一家咖啡店裏。

許家贏坐在包廂中,頻頻抬起手來看表。

眉目間已然浮現出不耐和慍怒的神色。

正當他準備拿出手機打電話給蘇慈意,質問她為什麽還不來的時候,包廂的門被人推開。

蘇慈意走了進來。

她輕挑眼尾,視線從許家贏身上掠過,像是沒看見他滿臉的不悅之色一般,兀自來到他麵前的座位上坐下。

“久等了。”

許家贏冷笑,“一個小時,確實久等了,蘇總還真是大忙人。”

蘇慈意喚來服務員,給自己點了一杯咖啡後,這才給了許家贏一個正眼。

“許總既然知道我是大忙人,就別和我說廢話。”

“說吧,上次說的事,你考慮好了麽。”

蘇慈意後靠在椅背上,不論是行為舉止還是話裏話外,都不加掩飾她對許家贏的輕慢和蔑視。

許家贏怒視著蘇慈意,幾乎要將後槽牙咬碎。

這麽一個和他女兒差不多年紀的小輩,居然敢拿這種態度麵對他!

偏偏他還無可奈何。

近來,許氏集團都快被江氏集團逼得無路可走。

導致了集團的股東和高層對他積怨頗深,都來怪罪是他得罪了江承宴和蘇慈意夫婦,這才使得許氏集團在生意上被圍堵。

說得難聽點,現在許氏集團完不完蛋,全憑蘇慈意一句話。

“蘇總年紀輕輕,手段就這麽狠絕,這讓我怎麽相信你不會事後反悔,再回頭清算?”

許家贏憋了一肚子的火,說話的口氣就衝了起來。

蘇慈意也不在意他的無能狂怒,揚手將上次給許家贏看過的那份合同甩在桌上。

“現在已經沒有你能說話的份了。”

“簽了,再把你知道的關於我媽媽的死亡真相一一說清楚。”

“否則,三日之內,許氏必定覆滅。”

蘇慈意竟一點餘地都不給留。

許家贏雙目幾欲噴火,神色猙獰,猛地就一拍桌子,豁然起身。

“蘇慈意,你別欺人太甚!”

端坐在椅子上的蘇慈意見狀,冷漠地抬起眼看向許家贏。

那目光,陰冷中帶著一絲濃鬱的殺氣和戾氣。

是上一次許家贏和蘇慈意談判時從來沒見過的模樣。

許家贏忍不住想要後退,臉色愈發的難看。

明明他現在才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的那一方。

可為什麽,對上蘇慈意這樣的眼神,他竟然覺得膽寒。

就在這個時候。

包廂的門被人輕輕敲了敲。

服務員端著咖啡打開了門,發覺到包廂內劍拔弩張的氣氛,服務員不禁把頭低得更低了。

將咖啡端到了蘇慈意麵前後,這才客客氣氣地退出包廂。

臨走前,還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臉色鐵青的許家贏。

直到包廂的門再度被關上時。

許家贏那滿腔的憤怒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般,頓時想發也發不出來了。

他隻覺得自己方才就像個跳梁小醜一般,所有的難堪和狼狽都被一個服務生看見了。

蘇慈意攪了攪自己杯中的咖啡,勾唇冷笑著,出聲道:“不是我欺人太甚,是你自不量力。”

“你以為你現在還有得選嗎?”

蘇慈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杏眸中像是遮了一層霜般的冷,“簽了這份合同,你還有退路。”

許家贏死咬著牙,目眥欲裂,緊緊捏起的拳頭都在微微發抖。

他看向桌麵上的那份文件,目光中透出一股狠意,心頭一橫。

“好,我簽。”

落筆前,許家贏一臉陰鷙地盯著蘇慈意,“如果事後你反悔,我許家贏就是拚了這條命都要跟你魚死網破!”

蘇慈意微微挑眉,並不對許家贏的這番話做出應答,繼續慢條斯理地喝著自己的咖啡。

簽字時,許家贏筆尖用力得幾乎要將紙給劃破。

仿佛他的筆尖不是落在紙上,而是落在蘇慈意的脖頸上。

想他縱橫了大半輩子,鬥過了那麽多人,卻獨獨在蘇慈意這麽一個女人手上栽了。

不過許家贏心中也在慶幸著,他現在的下場還比江城海好上不少。

就是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

許家贏簽完字以後,將合同丟回到蘇慈意的麵前。

蘇慈意掃了一眼,確認合同上的簽名無誤後,道:“好了,你可以開始說了。”

許家贏靜默半秒,在心中想好了說辭之後,這才開口,將當年的那些恩恩怨怨全部娓娓道來。

**

夜幕降臨。

蘇慈意回到禦景灣別墅,扔下包包,坐到沙發上,揉著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柳媽見她一臉的疲憊和不適的模樣,連忙迎了上來。

“太太,您不舒服嗎?”

蘇慈意擺了擺手,“我沒事,你不用擔心,去幫我倒杯水就好。”

“好,好,我這就去。”

柳媽一刻都不敢耽誤,急匆匆就去給蘇慈意倒了一杯水來。

蘇慈意端著水杯一飲而盡,這才覺得方才上湧的情緒被壓下了許多。

調整好了情緒,蘇慈意將空杯遞給柳媽,再開口時,麵上的神情已經緩和了許多。

“承宴還沒回來嗎?”

“還沒,先生說他去買點東西,會晚點到家。”

蘇慈意點了點頭,也不再多問。

打發走了柳媽,她又靠回沙發上閉目養神。

快了……

她已經將媽媽死亡的真相拚湊出一角了。

等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她一定要讓這些害死媽媽的人全都受到懲罰!

半晌後。

外麵傳來停車的聲音,將蘇慈意的心緒拉扯回來。

不一會兒,江承宴提著幾個禮盒走了進來。

他來到蘇慈意的身邊,將手中的東西一一放在桌上,清空了手上的東西。

下一刻便展臂將蘇慈意撈入懷中。

男人垂首抵在蘇慈意的脖頸處,貼著她的臉頰吻了吻。

聲音磁性,“想不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