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下來的人,從頭到腳都遮的嚴嚴實實,一身尋常女子的淡色衣裙,頭上戴著帷冒,帷冒裏麵,似乎還圍著麵紗。

從頭到腳,隻看到她半露在衣袖外的纖纖玉指。

隻看得出,是個妙齡女子。

不過看她和隨行之人的衣著風格來看,是羌國人。

她下來之後,就站在馬車邊上不動,抬頭朝向景烜。

藏在帷冒紗簾後麵的那雙眼根本看不清,隻明顯是看著這邊,可是景烜很明確的感覺到,她在看著他,且目光灼灼。

而且,她袖口下半露的手,似乎在顫抖……

他微蹙眉稍,微眯著眼看著她,有些奇怪。

可他還是微微頷首致意:“多謝姑娘好意。”

嬴璿璣微點了頭,雖然帶著帷冒,但是輕微的點頭動作,還是看得出來的。

景烜這才帶著東青他們走向客棧大堂的門,隻是走了兩步,鬼使神差的,他停了一下回頭看去。

她依然在透過帷冒的紗簾,靜靜看著他。

好像認識他一樣。

景烜雖然奇怪,但是沒再停留,回頭抬步向前,直到進了客棧,都沒再停下。

這邊,攬月和挽星回到嬴璿璣身邊,攬月問:“主子,您認識他麽?為何會讓出一間房啊?”

嬴璿璣聲音很輕,有些虛渺:“不認識。”

挽星道:“不知道為什麽,奴婢瞧著他,總覺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但是又想不起來。”

攬月也點頭:“奴婢也是。”

嬴璿璣知道是為什麽。

孩子像他,隻是攬月和挽星沒有想到這點,便隻覺得眼熟。

嬴璿璣道:“進去吧。”

“是。”

進到客棧裏麵,景烜和東青東宇還在客棧前台和客棧的人交涉什麽,因為是其他客人勻房給他們的,客棧需要再做安排。

她們進來,景烜也隨著看了來。

嬴璿璣隻是看了他片刻,便收回目光,在攬月的引路下,穿過客棧大堂,走向樓梯那邊。

景烜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她背影和走路的姿態,有些莫名的熟悉。

他餘光掃見客棧的人在檢查他們的通關文牒,想了想,側頭壓低聲音東青幾句,東青應下。

攬月定下的六間房都在一層,不過並非全部相連的,隻是有三間是連在一起,為了安全起見,嬴璿璣得住在這三間的中間,兩邊的房間都住著護衛。

勻給景烜的那間房,在走廊拐角那邊,倒也不算太近。

景烜被帶到房間不久,東青也回來了。

“殿下,屬下和掌櫃的打聽了,那掌櫃的說,她們一行人的通關文牒是羌國的,說是羌國甬城世家裴家的女兒,要去北翟探親。”

景烜還沒說什麽,東宇便奇怪道:“既然是羌國去北翟探親的,為何不走青陽關出關進入北翟,反而跑來上庸城這邊?”

東青搖頭:“那就不知道了,這些,隻有他們自己人知道。”

景烜沉吟片刻,道:“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世家之女,身邊卻明裏暗裏跟著這樣多的高手,怕是不簡單。”

一個女子親自出這樣的遠門去探親,身邊沒有長輩什麽的一起,倒是跟著幾十個高手,本就不正常。

而且能養出這樣多的高手,若說是羌國四大家族的女子,倒還勉強可信一些。

羌國甬城裴家,他沒有聽說過。

“可要屬下再想辦法探查?”

這個想辦法,可就不隻是側麵打聽那麽簡單的了。

景烜當即道:“不必了,萍水相逢之人,本也與我們無仇,還予以好意,我們此行是有要事,旁人如何奇怪,也於我們無關,不必橫生枝節。”

“是。”

嬴璿璣這邊。

她進房間後,摘下帷冒口罩好久,靜坐了許久,明顯有心事。

攬月和挽星看在眼裏都很納悶。

殿下這樣反常,確定和剛才那個公子不認識麽?

而且剛才她們就覺得奇怪。

殿下一開始就準備了帷冒和麵紗,卻一路來很少用上,剛才卻也用上了,是怕途徑之地留下真容會留有隱患?還是……

怕被人認出來?

可二人也不敢多問。

這時,門被敲響,攬月去開了門,門外的人並未進來,隻是和她低語兩句就退下了。

攬月回來,凝著神色跟嬴璿璣 稟報:“主子,金越來報,說發現剛才那個人的手下,跟客棧掌櫃打聽了您通關文牒上的身份來曆。”

嬴璿璣聞言回神,抬眼看來,眸色幽深難測。

挽星當即不樂意道:“打聽主子的身份來曆?這些人想做什麽啊?主子好心讓一間房去,還惹了麻煩不成?不識好歹!”

嬴璿璣對挽星的話未置可否,卻隱約皺了皺眉,隨即淡淡道:“不必在意,他們不過是好奇我們的來曆罷了,並無惡意。”

明麵上護衛十幾個,暗中還跟著那麽多高手,景烜和東青他們是察覺到的,基於他們的身份和敏銳,自然會打聽。

見她這樣說了,二人便不再置喙此事了。

攬月問:“主子,該用膳了,您可有什麽想吃的?奴婢去跟客棧要了廚房給您做。”

攬月有一手好廚藝,隻是在羌國皇宮的時候,不會親自下廚,因為宮裏有禦廚那麽多個,專門負責薑明熙的飲食,沒必要她親自來。

但是現在出門在外,怕嬴璿璣吃不慣外麵的東西,她都盡量親自做。

嬴璿璣道:“隨便你發揮吧,我倒是沒什麽胃口,你做點拿手的,我隨便對付著就行。”

“是。”

攬月去了,挽星留下守著嬴璿璣。

嬴璿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恍惚著思緒飄飛。

他會在這裏,其實不難猜,估計是表麵上不去北翟,暗中去的。

既是暗中,那就不能讓北翟發現他去了,那麽,就不宜走大周北上的官道,也不宜從大周於北翟相連的邊境關卡出關,否則難保不會被慕容箴他們提前安排人盯著發現。

所以,轉道上庸城,再從上庸城進入北翟,會比較好一些。

而且不同於大周和北翟邊境兩邊關卡的嚴查,上庸城和北翟的接壤關卡就鬆泛多了,比較好偽裝出入,可以很好的掩藏身份。

剛才透過白紗依稀看著,他好像比當年……滄桑了許多。

人也渾身內外透著一股子蒼涼寂寥之感,像一個毫無活氣的行屍走肉。

這幾年,一定過得很不好吧。

她好想,再去見見他,和他說幾句話啊……

可她不能。

正內心掙紮時,外麵依稀傳來一聲驚呼:“呀?這是怎麽了?夫君你別嚇我啊!”

“來人啊,救命啊!”

“夫君……”

嬴璿璣當即被抽回思緒,忙看向外麵的方向,似乎出事了。

她對挽星道:“去看看怎麽回事。”

挽星趕忙應聲出去了。